那日清晨，姜宁正于院中拿着一束狗尾草逗弄着活泼好动的洛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院门外。一名身着劲装、面带倦色的信使翻身下马，向守门差役出示令牌后，被径直引至沈之衡面前。

沈之衡接过那封火漆密封、标着八百里加急印记的密信，拆开阅览。不过片刻，他面色骤然一沉，眉头紧蹙。

他快速对信使低声交待了几句，命其即刻先行返京传话。

待信使领命匆匆离去，沈之衡抬眸，目光投向院中正望过来的姜宁，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不舍和凝重交织在一起。

姜宁放下手中的洛春，缓步走至他身前，从他晦涩的神情中已窥知一二，平静问道：“京城来的消息？需你回去了么？”

沈之衡沉重颔首，声音略显沙哑：“是。东宫有变，姜齐欲改立太子。朝中局势紧张，良安盼我速归。”

尽管早有预料，姜宁心间仍不由得掠过淡淡的悲伤。

与他在岭南这般朝夕相伴、岁月静好的时光，终究是太过奢侈，转瞬即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缓缓上前一步，投入他怀中，将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声音冷静坚定，却又带着期许：“怀野，我们，京城见！”

布局五载有余，既然京城风云已动，她也是时候回去了。

沈之衡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仿佛要深深记住她此刻的气息与温度，沉声应道：“我与殿下，京城重逢！”

【第三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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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三卷 《凤隐沧溟》结束啦！殿下在民间五年多的故事也在此暂告一段落～[星星眼][烟花]

正文接近尾声，即将进入最后一卷《承欢四海》。

由衷感谢每一位读到这里的你，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留言与陪伴。很幸运能够与你们在这个美好的世界里相遇！如果没有你们的每一次点击、每一句鼓励，我大概很难一个人走完这么长的旅程。真的谢谢大家！[抱抱]

第70章

十二月初, 京城再降大雪。

戌时方x过，夜色浓重，唯有南城门下悬挂的孤灯, 在风雪中透出几团昏黄的光晕。

三骑快马冲破风雪, 疾驰而至, 马上之人所披大氅与发间皆染上了白雪。为首的是沈之衡，其余二人则是与他一道的归来都察院属官。

沈之衡猛地勒住缰绳，尚未下马, 便见一道身影自守卫中快步而出，来者正是等候多时的向恒声。

“怀野！”向恒声急迎上前。

沈之衡微一颔算作回礼, 翻身下马, 将缰绳抛给一旁迎上的守卫。动作因长途奔驰而略显僵硬，却依旧利落。

“良安, ”他嗓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辛苦你在此等候。”

“此地不宜多言。”向恒声压低声音, 目光扫过左右，迅速引他登上门旁一辆并不起眼的普通马车。另外两位属官则识趣地并未跟上。

车帘掀起, 一股暖意混杂着淡雅的檀香扑面而来。

车厢内炭盆烧得正旺, 户部尚书郑仕安端坐其中，见沈之衡钻入, 立刻拱手, 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首辅。”

沈之衡略一颔首, 在郑仕安对面坐下。

随着向恒声抬手落下车帘，风雪被隔绝在外。马车亦是随即粼粼启动，碾过积雪的巷道。

沈之衡解下沾满雪粒的大氅，未及坐稳便径直问道：“京城眼下是何情形？圣上虽偏宠徐贵妃所出之子，但对郭皇后所出的太子素无微词, 何以突然行此动摇国本之事？”

向恒声与郑仕安对视一眼，长叹一声：“说起来，此事……最初因郭皇后而起。”

沈之衡闻言，眉头微蹙，略感诧异。

大凌朝选立后妃，自先帝起便不苛求门第，重在德行，凡适龄、身家清白女子皆可参选。

先帝在位时大力打压世家，寒门势力渐起。新帝姜齐登基后，沈之衡身为首辅，虽未明言，但施政中隐有防范外戚之意。所剩的世家亦心领神会，不敢再轻易将女儿送入宫中博弈。

因此，永乐二年那场大选，世家多作壁上观，中选者多为平民或低阶官吏之女。

当时，年轻的皇帝姜齐对出身扬州、姿容绝艳的徐佳颇为倾心，一度欲立其为后，但被身为姑母的平阳大长公主以“中宫宜重德，当为天下母仪”为由劝阻。最终立了端庄贤淑、出身礼部小吏之家的郭静为后。

郭皇后虽不及徐贵妃得宠，却也与姜齐相敬如宾，更是率先诞下皇子，依制立为太子。

这些年来，郭皇后谦慎守礼，从未有失；太子虽年幼，却天资聪颖，颇得圣心。加之沈之衡与礼部一系竭力维护，中宫与东宫之位，在徐贵妃盛宠之下，这些年也算一直稳固。

如今他离京不过四月，竟生如此巨变？

“究竟发生何事？你细细道来。”沈之衡蹙眉追问。

向恒声语气凝重：“内情极为隐秘，外人难窥全貌。月前，圣上突然驾临坤宁宫，与郭皇后爆发激烈争执，声闻于外。当夜，郭皇后即被禁足宫中，凤印遭褫夺。次日，圣上便以‘皇后无德，不堪母仪天下’为由，欲行废后之举。”

沈之衡面色一沉：“无德？何等大罪，竟至废后？”

向恒声深吸一口气，又道：“此事遭百官力谏暂缓后，圣上竟……竟直言，撞见皇后与太医杜平言行为不检，有私通之嫌。而杜平言已下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诏狱，虽拒不认罪，但如今……怕是凶多吉少。”

“杜平言？”沈之衡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清瘦温和的年轻太医形象，确是常为皇后请平安脉。他追问：“郭皇后如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