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是正道之光(134)
“我会送她一个……民心所向、堂堂正正的理由。”
第71章
翌日清晨, 宣政殿。
早朝如常,却又不同寻常。
自永乐二年后,皇帝姜齐临朝次数骤减, 一月不过四五回, 政务多交由内阁票拟, 再由他朱笔批红。
然而,自沈之衡南下赈灾后,姜齐却一反常态, 竟将早朝恢复为常例。尤其是动了易储之念以来,他更是日日朝议, 似是要将天子威仪展露无遗。
因昨夜已听闻沈之衡回京的消息, 故而今晨在宣政殿内见着衣冠整齐的沈之衡立于百官之前时,姜齐并不感意外。但他仍是将身子略向前倾, 故作惊讶:“前几日方听赈灾归来的属官奏报,说沈首辅在岭南染了瘴疟, 需静养些时日。不曾想,今日便见沈卿立于朝堂, 实令朕心甚慰。”
顿了顿, 他莫名略笑了起来:“却不知沈卿贵体,可大安了?”
沈之衡出列, 躬身一礼, 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劳陛下挂心, 臣已无大碍。”他面色苍白,眼下泛着青影,令人难以分辨这病容是源于岭南瘴疠,还是连夜奔波的辛劳。
姜齐维持着君臣和睦的表象,温言道:“如此便好。沈卿为国操劳, 功在社稷,还须善加珍重。”
“臣,分内之事。”
皇帝目光扫过殿下众臣,朗声道:“众卿可有本奏?”
话音未落,户部侍郎柳明山已应声出列,声线清晰:“臣,有本启奏!”
“讲。”六载的帝王生涯,已让姜齐将这天子之威,拿捏到了几分。
柳明山躬身,语气沉静:“如今首辅还朝,臣请再议易储之事!太子素来体弱,恐难承宗庙之重。且其母失德,恐殃及储君。反观二皇子,仁孝英果。臣以为,当顺应天意,改立储君!”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往日此议一出,必遭群臣谏阻。但自礼部尚书张瑾因抗旨被黜,昔日又逢首辅离京,朝堂噤若寒蝉。此刻,所有目光皆聚焦于已归来的首辅沈之衡身上,等待他的反应。
姜齐看向沈之衡,语气不容置疑,似是下令:“此事,朕意已决。沈卿既已归朝,便请领衔内阁,草拟易储诏书。待朕与司礼监批红,年后即可昭告天下!”
沈之衡沉默片刻,稳步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大为不妥。”
众皆侧目,等待沈之衡的下一句话。
“其一,所谓皇后私通太医之事,查无实据。皇后入主中宫数载,谦慎守礼,从未有失。岂可因风闻浪语,轻言废立?”
“其二,太子乃中宫嫡出的长子,名正言顺,且天资聪敏。体弱可调养,若据此废储,岂非贻笑天下?”
沈之衡声如磐石,字字清晰。言至此,他忽地抬眼看向御座,唇边带着几分讥诮:“况且,臣犹记,陛下幼年亦曾体弱多病,甚至病至生死一线。几经调治,方有今日龙虎之姿。陛下何以忘本?”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当年姜齐病重,牵连承嘉长公主被迫离京的旧事,虽是钦天监进言,但在朝老臣谁人不晓,乃是先皇后汪氏的手笔?沈之衡此刻旧事重提,无异于当众撕破君臣间最后一层遮羞布!
御座上,姜齐捏紧指关节,他强压怒火,冷嗤道:“快六年了,沈卿竟还因长公主,对朕耿耿于怀?”
沈之衡面色平静,只淡声道:“陛下说笑了。”
姜齐猛地起身,一步步踏下台阶,直至与沈之衡面对面。
六年光阴,昔日少年天子已与权臣身形相仿。
他眼底怒火翻涌,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沈之衡,这废后和易储的诏书,你究竟是拟,还是不拟?!”
沈之衡毫无惧色,直视姜齐:“只要臣一日在内阁,此诏,便绝不会拟。若陛下执意如此,臣,请辞官归乡!”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百官屏息,皆不敢言语。
姜齐双目赤红,浑身颤抖。沈之衡这决绝的姿态,瞬间将他拉回先帝驾崩的那个血腥之夜——姜宁弑杀母后,而沈之衡竟敢公然抗命,强行带走了那个凶手!
六年了!这六年的隐忍、这六年的屈辱,此刻尽数化为滔天恨意。
他是天子!却活得如同傀儡!
“哈哈……哈哈哈!”姜齐骤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尽是悲愤与荒唐。
良久,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盯住沈之衡,“你不必以辞官相胁!今日,这皇后,朕废定了!这太子,朕也换定了!你若执意不从……”
他语声骤然凌厉:“那便摘下这身官服吧!莫非我大凌江山,离了你沈之衡,就无人可用?!”
沈之衡闻言,竟也冷笑一声:“这首辅之位,臣早已厌倦!”
说罢,他抬手,缓缓解下头上官帽,又褪去身上绯红色官袍,动作从容不迫。他将官帽与官服细细叠好,躬身置于冰冷的地上。动作间,他忽地一顿,低声道:“当年放她离京和亲,以至后来天人永隔……”
他目光落在官袍之上,语声倏然染上柔情与深彻骨髓的悔意:“漪漪,是我错了。或许当年,我就该弃了这浮名,带你归隐山林。”
言毕,他直起身,目光冷冷望向姜齐,字字清晰:“陛下昔日派人在岐山对长公主痛下杀手之事,臣……永世不忘!”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长公主当年罹难,竟非天灾?!
姜齐被那目光刺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后退两步。沈之衡这眼神,像极了那夜手刃母后的姜宁!一样的疯狂,一样的决绝!
“疯子……疯子……你们都是疯子!”他连声嘶吼,试图压下心底涌起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