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是正道之光(137)
可她,竟是以这副冰冷的面孔对他!
念及此,姜齐怒意更盛:“中宫之位,稷儿的储君之位,朕何曾亏待于你?你为何要与那逆贼勾结?!是朕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帝王之怒在佛像前震荡,烛火剧烈摇曳。
郭静回望他,倏然轻声问:“永乐四年,十二月初八,那个大雪之夜,陛下可还记得身在何处?”
姜齐一怔,蹙眉低喃:“陈年旧事,朕如何记得……”
郭静冷笑,语气冰凉:“那夜,陛下在迎春宫中,与数名宫女……宴饮寻欢。”
“那又如何?”姜齐眉峰紧锁,他是天子,临幸几个宫人算什么?
郭静目光直直望入他眼底,一字一顿,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悲愤而微微颤抖:“可那夜,臣妾失去了与陛下的第二个孩子!”
姜齐钳制她的手骤然一松,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第……第二个孩子?朕……朕不知……”
郭静趁此甩开他的手,缓缓起身,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如同最终的审判:“陛下当然不知。陛下不关心朝政,不体恤后宫,眼中……从来只有陛下自己一人的私欲和权欲!”
她永远记得那个雪夜,腹中骤起的绞痛,身下漫出的鲜红。而当值太医,早已被徐贵妃以不适为由尽数召走。
她的贴身宫女青慈冒死闯迎春宫求见,勉强爬回来时竟遍体鳞伤——只因她惊扰圣驾,被他盛怒之下命内侍拖出去杖责,险些丧命!
这……便是她的夫君!便是那一国之君!
自那夜起,她才彻底看清,那明亮的龙袍之下,究竟是怎样一颗自私冷酷的心!
至于她与沈之衡,不过各取所需。她要的是稷儿的东宫之位,要未来的太后之尊;而沈之衡要的,是一个堪承大统的继承人。
姜齐被她方才的一番话震得哑口无言,半晌,他猛地抬手,重重扇在她脸上,嘶吼道:“毒妇!即便如此,也不是你勾结外臣、图谋篡位的理由!”似乎以此找回些许的天子威仪。
郭静抚着火辣辣的脸颊,看着眼前暴怒的帝王,只觉无比荒谬。所谓色厉内荏,不过如此。
她不再多言,转身取过佛案上的金剪,毫不犹豫地绞下一缕青丝,递到他面前,笑容惨淡:“你我夫妻情分,便如此发,今日断尽。”
“你……郭静!你竟敢!”姜齐惊怒交加,她怎敢如此决绝!怎敢如此对一位天子!
郭静却似卸下千斤重担,福身一礼,语气疏离而平静:“臣妾,恭送皇上。”
姜齐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狠狠拂袖,转身欲走。迈过门槛前,他脚步一顿,冷硬的声音响起:“这辈子,你都休想再见到稷儿。”
帘幔被掀起,风雪从缝隙钻入,带来刺骨寒意。郭静却觉得,心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明过。
佛前长明灯,仍是幽幽地燃着。
第73章
时值十二月末, 杭州西湖笼罩在黄昏暮色之中。湖面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一辆马车沿着湖岸缓缓而行。
苏长英紧握缰绳,目光仔细掠过道旁一座座宅院, 最终在一处白墙黛瓦的雅致小院前勒马停车。他低头核对手中地图, 确认无误后, 转身对车厢内低声道:“到了。”
车内几人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近乡情怯的忐忑。车厢帘幕掀动,裴落小心地抱着安安率先下车, 其余人则紧随其后。
众人望着那扇半掩的朱漆木门,一时怔在原地。门内, 是离别多年的亲人。
两个月前, 苏家收到他们即将返浙的消息后,为掩人耳目, 崔云华便暗中在西湖畔置办了这处宅院。今日的团聚,特意选在此处。
就在众人踌躇谁先去叩门时, 院门“吱呀”一声从内拉开。崔云华站在门内,未语泪先流。
“母亲。”
“舅母。”
“到了就好, 到了就好……”崔云华声音哽咽, 目光深深落在裴落身上,满是怜惜, “落儿, 这一路苦了你了。”
裴落微微摇头, 温婉一笑:“都过去了……母亲。”这一声“母亲”她唤得自然而真挚。历经诸事,苏家上下,也早已是她的家人。
崔云华连连点头,这才将目光转向裴落怀中的稚子,声音轻柔得似怕惊扰了他:“这就是我们安安?”
不待裴落回答, 安安咿呀着含糊出声:“祖……祖母……”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她。
这一声呼唤,让崔云华的眼泪落得更急。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接过来,紧紧搂在怀中:“诶,祖母的乖孙,让祖母抱抱。”
这时,裴润君在苏崇的搀扶下,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来,声音沙哑而急切:“是落儿和漪漪到了吗?”
姜宁心尖一酸,迈过门槛,快步上前将老人拥入怀中:“外祖母,是我们,我们回家了。”
“回家了,终于回家了……”裴润君老泪纵横,苍老的手轻拍着姜宁的背,“我苦命的孩子们啊……”
苏长英与裴落亦齐声问候:“祖父、祖母。”
小院之中,一时盈满了久别重逢的悲喜。
苏崇重重点头,随后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门外那道沉默的身影上。
对视良久,苏崇脸上露出复杂而欣慰的笑意:“顾方,一别二十年了。”
顾方迎上他的目光,郑重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见过老师。”
这一声“老师”,恍如隔世。令苏崇倏然想起顾方当年拜入自己门下之时,也是如此极为恭谨的一礼。
二十年恩怨,终在这一揖间冰释。他心中掠过万千感慨,最终化作唇边一声轻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