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是正道之光(140)
姜宁的目光落在木盒上,唇角微扬,泛起一丝暖意:“应是此物无疑,有劳慧一主持。”
“殿下客气。昔年在长安,幼妹苓谣多蒙殿下照拂,老衲一直感念于心。”
姜宁双手接过木盒,置于案上,继而合拢还礼,语声温润:“举手之劳,主持言重了。”
恰在此时,敲门声起,三长一短,正是约定暗号。
慧一主持躬身一礼:“贵客已至,老衲先行告退。殿下今夜尽可安心在此歇息,寺中上下老衲已吩咐妥当。”
“多谢主持。”姜宁微微颔首。
房门开启复又合拢。进来之人摘下帷帽,露出一张从容的面孔,正是官运亨通、春风得意的柳明山。
姜宁抬眸望去,六年宦海,眼前之人褪去了几分青涩,更添沉稳。她浅笑:“明山,多年未见了。”
柳明山躬身,长揖一礼,声线平稳恭敬:“微臣,柳明山,拜见长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坐。”
这干净利落的吩咐,让柳明山有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永乐元年的珍菌堂,彼时姜宁亦是这般语气,虽极力隐藏,却依然能感受得到天家贵胄的清贵。
他依言落座,不着痕迹地打量眼前一身利落劲装的姜宁。较之当年,她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与风霜磨砺后的柔韧。
姜宁执壶,欲为他斟茶。柳明山略显惶恐,忙伸手欲接:“殿下,怎敢劳烦……”
姜宁手腕微侧,轻轻挡回他的手,笑意清浅:“无妨。当年在蜀郡,本宫不也曾为柳大人看灯?”
她将斟满的茶盏推至他面前,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况且,待他日朝堂之上,君臣之间,只怕本宫再难为你亲手斟茶。这一盏,聊表谢意。”
柳明山心口微动。是啊,他日……应当便是君臣了。他随即敛袖,举盏,笑容爽朗坦然:“微臣,必竭尽全力,助殿下成事!”
二人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他近日可还好?”放下茶盏,姜宁终是问出心中所系,声线里含着关切。
柳明山知她问的是身陷诏狱的沈之衡,神色如常:“殿下放心,沈大人眼下无恙。”他略一停顿,补充道,“诏狱之内,亦有我们的人。”
只是说话时,他藏于袖中的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沈之衡眼下虽无性命之忧,但经今日百官叩阙一闹,皮肉之苦恐难避免。但此事,依沈之衡先前的交代,他并未向姜宁言明。
姜宁凝视着他,并未完全安心:“能否设法,让本宫见他一面?”
柳明山抬眼,恳切劝阻:“殿下忧心沈大人,微臣明白。但诏狱乃锦衣卫重地,皇帝与司礼监耳目众多,殿下若亲身前往,风险太大。不过……”他话锋一转,“微臣尚可自由出入诏狱,殿下若有话,臣必代为转达。”
姜宁默然片刻,终是妥协:“也罢。”
“殿下欲带何言?”
姜宁沉吟良久,眸中泛起一丝柔和的光亮,轻声道:“那便有劳你告诉他——我回京了,等他与我琴箫合奏一曲《凤求凰》。”
“好。”柳明山应下,未再多言,脑中却浮现曾观《折鹤记》时,于浮月桥畔,公主与御史相继跃下的决绝身影。他垂眸,唇角暗自掠过一丝笑意。
对囹圄中的沈之衡大人而言,与殿下合奏《凤求凰》之约,怕是比任何承诺都更具分量。
姜宁转而问道:“我府中众人,眼下安置得如何?你前信说已离京?”
“是,均已妥善安置于西郊别院,苏七与惜桃皆在那处看护。苏九则留在城中策应。待殿下明日入京,便可与苏九相见。”柳明山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递上,“这是为殿下备好的路引,稍作易容,即可凭此入京。”
“有劳。”姜宁接过,稍作迟疑,又道,“另有一事,可否设法让本宫与姑姑一见?”
柳明山确认:“殿下是指,平阳大长公主?”
“嗯。”
柳明山微蹙眉头:“臣与大长公主素无往来,贸然投帖,恐难邀见。况且,在大长公主眼中,臣已与阉党同流,臭名昭著,此刻更是难上加难。”
“此事我亦无十足把握,姑且一试。”姜宁从发间取下母后的那枚步摇,递给柳明山,“姑母素来宠爱青玦公子,而此人酷爱调香。明日十五,凝香堂必有新香,青玦公子多半会至。你可遣一心腹,候于堂中,若见青玦,便将此步摇交予他,请他转呈大长公主,只说有故人欲访。若姑姑愿见,便请她明晚戌时,勿锁府中后门,且在门前系一红绸。”
“微臣明白了。”柳明山双手接过步摇,小心收入袖中。他望了望窗外天色,起身道,“时辰不早,臣需尽快回京。两日后,京中再与殿下相会。”
姜宁颔首:“一切小心。”
柳明山揖礼告退,行至门前,手已触及门扉,却倏然停住,回身望向姜宁,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与试探:“殿下竟如此信我?不怕柳某已投向陛下,此番是设局相诱?”
姜宁闻言,抬眼直视他,忽而莞尔,笑容里是明澈与果决:“于柳大人而言,此番无论辅佐本宫还是姜齐,皆是从龙之功。但本宫相信,柳大人必会选择一位真正的明主。”
“哈哈哈。”柳明山朗声而笑,再次躬身,这一次,揖礼更深,语气无比郑重,“明山,愿为君效犬马之劳!”
房门轻合,禅房内重归寂静。
姜宁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钥匙,插入木盒铜锁。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启盒盖。一道明黄卷轴静静躺在其中,十分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