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是正道之光(141)
她取出圣旨,徐徐展开,果然是父皇亲笔所书的密诏,并加盖了御印。
蓦地,她的目光定格在落款日期——“天元二十五年十月十八日”。
须臾之间,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那一日……正是她的生辰。
第75章
翌日清晨, 京城北门。
风雪虽暂歇,积雪未消,寒气依旧刺骨。等待入城的百姓已排起长队, 踩在雪地里, 发出咯吱声响, 人人呵出白雾,缩颈搓手。姜宁一身不起眼的棉袍,帷帽低压, 隐于人群之中。
守城兵士睡眼惺忪,呵欠连天, 麻木地查验着路引, 挥手放行。
轮至姜宁。她抬手,微微掀起帷帽的薄纱, 露出半张易容后略显平凡却清秀的面庞,将那份柳明山精心拟造的路引递上。目光, 则不经意看向城门上方久经风雨的“京城”二字,心头蓦地一涩。
从天元十二年至今, 于这京城, 她三次离开,又三次归来。
守卫的目光草草扫过路引, 比对容貌无误后, 懒懒摆手。
“多谢军爷。”姜宁收回路引, 声音平和真挚。
那守卫一愣,他在这北门值守多年,受惯了百姓的畏惧或漠然,这般诚恳的道谢倒是罕见。他脸上僵硬的线条柔和了些许,挤出一个有些别扭的笑。
姜宁莞尔, 微微颔首回应,随即放下帷帽的薄纱,转身融入城内的人流。她依稀有些印象,方才那守卫似乎也是天元二十四年冬,她自长安归来时,为她验看信物之人。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却又有些微末的痕迹,固执地留存。
行不多远,一道身影迅捷靠近,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与不确定:“……殿下?”
姜宁隔薄纱望着苏九那张褪去青涩、更显冷峻的脸,轻笑道:“近六年不见,苏九,你确实沉稳了不少。”
只此一句,苏九眼眶瞬间通红,霍然单膝跪地,抱拳低首,声音哽咽:“苏九,拜见殿下!”
姜宁连忙俯身将他扶起:“谨慎些,莫要暴露我的身份。才赞你沉稳,怎又任性起来?”
苏九慌忙起身,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角,又是哭又是笑:“能再见殿下,属下……属下心中欢喜,一时忘形。”他迅速收敛情绪,与姜宁并肩而行,低调地汇入街巷人流。
“这些年,府中一切可好?”姜宁轻声问。
“都好,大家都好!就是惜桃和苏七想殿下想得紧!哦对,沈大人也……”提及沈之x衡,苏九仿佛将话匣子打开,滔滔不绝,“殿下您是不知,沈大人这些年画了多少您的画像,书房、寝屋都快堆不下了!属下以往都没留意过,殿下竟有那么多不同的神态……”
姜宁轻笑,眼底泛起暖意:“虽有些夸张,但我大抵能想象。待日后回府,定要好好‘鉴赏’一番。”她语气微顿,转为郑重,“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一晃就过去了。再说,沈大人从岐山回来后,就住进了府中主持大局。有他在,没人敢为难我们公主府。”苏九忙道。
姜宁颔首:“嗯,确是有劳他了。”
“是啊,”苏九不禁喟叹,“这六年,沈大人着实不易。他平日待府中上下总是温润如玉,处变不惊。唯独向寺卿大婚那夜,他多饮了几杯,回房后……竟低声痛哭。把我们都惊着了,却又无人敢去劝慰。那时我们就在想,殿下您究竟何时才能回来……”
听闻此言,一股酸涩猛地涌上姜宁心头。她停下脚步,看向苏九,目光坚定:“这次,我不会再走了。我们,定能团聚。”
苏九重重点头,随即想起正事:“对了,柳大人在城西备了处小院,殿下可暂居那里,属下也住那边,便于柳大人传递消息。”说着便要引路。
姜宁却沉声道:“暂且不去城西。我今夜需拜访姑姑,她府邸在城东,此时去城西未免绕远。先寻个茶楼坐坐,也听听近日市井风声。”
“那天香楼如何?那里最是热闹。”苏九提议,语气忽带上一丝得意,“也让殿下瞧瞧属下这些时日的‘战绩’!”
姜宁眉梢微挑:“战绩?你近日做了何事?”
苏九略显诧异:“柳大人未曾告知殿下?”
姜宁摇头,柳明山确实未提。她也好奇,为何留在此处策应的是跳脱的苏九,而非更沉稳的苏七。
二人步入熙攘的天香楼,寻了处僻静角落坐下。苏九这才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解释:“殿下可还记得永乐元年,您在岐山‘故去’后,京畿内外流传的‘新君弑父杀姐、长公主与首辅虐恋情深’那些话?”
姜宁抿了口茶:“有所耳闻。那时我在蜀郡,还叹过怀野手段了得。”
“那便是沈大人当初命属下散播的!自那以后,属下便摸着了这引导舆论的门道,如今已是驾轻就熟!”说起此事,苏九十分自豪,“近日京中种种流言,多半有属下的手笔。昨日百官伏阙之后,柳大人又命我加把火,将百姓的怨气从阉党引向皇帝本人。殿下稍坐便知。”
他顿了顿,几乎要拍胸脯保证:“不是属下夸口,如今便是白的,我也能给它传成黑的!”
见姜宁良久不语,苏九唤道:“殿下?”
姜宁眉头微蹙,声音沉了下去:“你方才说……昨日有百官伏阙谏诤?”
“正是!声势浩大,由向寺卿、吴尚书、卫尚书领头,大半的文武百官在宫门外跪谏,要求圣上严惩奸宦,释放沈大人,收回易储的旨意。”苏九未察姜宁神色变化,照实说道。
姜宁心下一沉,此刻她才全然明白,昨日柳明山那句“沈大人眼下无恙”背后,藏着多少未尽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