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是正道之光(142)
以她对姜齐的了解,经此百官跪谏,他必会更加震怒,纵使一时不敢动怀野的性命,但活罪岂能轻饶?那诏狱里的皮肉之苦……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冷嘲一声:“他和柳明山二人……当真是好谋划。”
既是心疼那人身陷囹圄,亦是气他竟与柳明山行此险招,不顾己身。
不顾己身?
记忆翻涌,骤然想起天元二十五年,她中毒初醒时,沈之衡也曾愠怒,质问她何以性命为注。
姜宁眉头锁得更深。昔日他怨她兵行险招,今日却换作她气他这苦肉之计。真是……轮回弄人。
心中一旦有了牵念,便既是铠甲,亦是软肋。
几番心潮起伏,她终是敛住心神,与苏九静坐品茶,细听周遭议论。果然,坊间谈资已从抨击阉宦,转向非议皇帝。
“若无圣上默许,那阉狗岂敢如此猖狂?说到底,还是上头的意思……”
“唉,若当年三皇子未曾遭难,这龙椅,哪轮得到那位来坐?”
“说的是!早就有传言,那位是弑父杀姐杀弟才上的位!听说前些日子,沈首辅在宣政殿上褪去官袍,当场直指陛下派人于岐山害了长公主!心狠啊!”
“此事我亦有耳闻!”
……
姜宁静静听着,目光掠过茶楼下来往人群,眼底渐渐凝起深意。她放下茶盏,自怀中取出一封简短信笺,递给苏九:“让柳明山设法将此信秘密交钦天监新任的监正上官泽,命他依信行事。”
“是!”苏九接过,毫不犹豫。
姜宁沉吟片刻,又道:“再派人往凤明堂,给浙江苏家递消息,请舅舅依计行事,将‘三皇子尚在人世’的风声放出去。”
苏九闻言,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吸了口气,郑重应道:“是!属下必安排妥当!”
姜宁微微颔首,视线重新投向楼下,眼底暗流汹涌。
————
戌时,夜色沉沉。
姜宁与苏九悄无声息地来到平阳大长公主府邸后巷。远远便见那后门之上,一条红绸在寒风中轻曳,门扉虚掩。
姜宁心下稍安。姑姑终究是愿意见她的。
二人疾步至门前,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随后,姜宁抬手轻叩。
门扉应声而开,一位身着素雅锦袍、气质温雅的男子立于门内,周身萦绕着清淡雅致的香气。他目光沉静,对姜宁躬身一礼,声音温和:“青玦,见过殿下。大长公主已等候多时,请进。”
姜宁微怔。因是夜色,她又头戴帷帽,青玦隔着薄纱应当看不清楚她的模样才是,但他却直言她的身份。想必是姑姑并未对他隐瞒。
她颔首还礼:“有劳青玦公子。”
“殿下客气。”青玦侧身引路,声音如微风拂过,“遥想当年见殿下之时,殿下尚是幼童。光阴荏苒,竟已二十年了。”
姜宁忆起往事,语气亦带感慨:“公子好记性。当年在姑姑府中,本宫记得,还曾得过公子一枚饴糖相赠,滋味清甜,至今难忘。”
青玦温和笑道:“殿下才是好记性。请随我来。”
行至一处雅致庭院,青玦止步:“大长公主便在室内。殿下的侍卫,请随青玦在此稍候。”
“多谢。”姜宁诚挚道谢,独自掀帘步入内室。一股暖意伴着淡淡檀香扑面而来。
主位之上,一位华服女子端坐,容颜保养得宜,难见岁月痕迹,唯有一双沉静的眼眸,蕴着经年的智慧与淡泊。
她抬眸望向姜宁,目光悠远,又似透过她凝视着久远时光中的故人,声线雍容平和:“宁儿,你来了。”
姜宁上前,依足礼数,深深一揖:“宁儿,拜见姑姑。”
平阳大长公主姜长清缓缓起身,步履从容,目光始终未离姜宁,唇角含着浅笑:“未曾想,此生还能再见你一面。”
姜宁抬首,笑容温顺乖巧:“当年回京,未能及时拜望姑姑,是宁儿的不是。”
姜长清微微挑眉,语气慈蔼:“怎能怪你?你回京那年,我正巧携青玦回了青州封地,直至先帝驾崩,才匆忙返京。之后变故迭生,你想必亦是分身乏术。”
她话语微顿,凝视姜宁的目光愈发深邃,倏然探询道:“此次回京,大约……是不打算再走了?”
姜宁迎上姑姑的目光,未有言语,自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绸帛,双手奉上,继而屈膝,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
“宁儿,恳请姑姑帮我!”
第76章
永乐七年, 三月初五,晨光熹微。
皇家御兽园内并不安宁,鸟鸣声中, 夹杂着虎豹低沉的嘶吼, 在湿润的空气中震荡。
一名当值的内侍呵欠连天, 拎着一桶鲜鱼活虾,睡眼惺忪地走向鹤园。每日清晨和傍晚喂食那只陛下珍视的青尾鹤,是他的例行差事。
然而今日, 青尾鹤惯常栖息的那片芦苇荡水域,却是空空如也。
“奇了怪了, 这祖宗平日准点在此候着的……”内侍嘟囔着, 强打精神四下张望,拔高声音呼唤:“祖宗诶!您又去哪儿戏水了?快出来吧, 今日的鱼虾顶新鲜!”
呼唤了数声,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竟连一声鹤唳也未听闻。
他x心下莫名一紧,索性拨开茂密的芦苇, 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湿地寻找。
行不过数步, 脚下猛地踢到一硬物,伴着一丝异样触感。他低头一看, 霎时间魂飞魄散, 双腿一软, “噗通”瘫坐在冰冷的泥泞之中。
眼前,那只象征着“盛世太平”的青尾鹤,正歪斜地倒在泥水里,一动不动。鹤的长颈以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青色的尾羽亦是沾满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