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是正道之光(143)
“死……死了?!”内侍头皮发麻, 第一个念头便是自己不慎踩死了这瑞兽,额上瞬间冷汗密布——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猛咽一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颤抖着伸手探去。触手一片冰凉,显然青尾鹤已死去多时,绝非方才所致。
他这才略松半口气,复又细看,赫然发现那鹤首长长地插入湿泥之中,姿态诡异,竟像是……自尽而亡?
自尽?
这青尾鹤乃天元二十四年,当今圣上还是太子时,献给先帝的寿礼,被奉为瑞兽,寓意“青尾现,盛世安”。如今,瑞兽竟自绝于御兽园?
联想到近日钦天监所奏的“帝星晦暗,新星耀东”,以及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李仙人突然现世,卜出“今年大凌必有新君”的卦象,内侍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脸色惨白如纸。
他连滚带爬,也顾不上一身狼狈,发疯似的冲向御兽园总管太监的值房。
值房内,暖意融融,御兽园总管张公公正啜着热茶。听闻小内侍钱福贵语无伦次的禀报,他一口茶呛在喉间,瞪圆了眼睛,好不容易才咽下去,声音阴郁,难以置信地追问:“你说什么?青尾鹤自尽了?”
“干……干爹,千真万确!就……就死在芦苇荡里,头扎在泥里,像是……像是它自个儿不想活了!”钱富贵跪在地上,连续磕头,浑身颤抖个不停。
张公公手中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桌上,面色剧变:“我看你才是不想活了!”
且不论那鹤是真自尽还是意外,瑞兽死在他管辖的御兽园,他这项上人头已是悬了一半!
这些时日,前朝后宫正因为天象卦象以及三皇子可能未死的流言闹得风雨飘摇,陛下近日脾气暴戾,已处置了好几个办事不力的奴才……如今这节骨眼上,瑞兽毙命,简直是把他往断头台上送!
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喘不上气,脑中飞速盘算着如何脱罪。目光扫过地上抖成一团的钱富贵,忽地一亮,有了主意。
他缓缓起身,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亲手将钱富贵扶起,语气格外“慈和”:“小钱子啊,咱家平日待你如何?”
钱富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和吓得一哆嗦,硬着头皮答:“干……干爹待儿子恩重如山,多……多有照拂。”
“嗯,是个知恩的。”张公公拍拍他的肩,语气一沉,“如今,咱家,不,是整个御兽园上下的性命,都需要你救一救。这瑞兽之死,绝不能是‘天灾’,只能是‘人祸’。平日这鹤是你照看,不如……你就认下这刻意致死之罪……”
话未说完,钱富贵已瘫软在地,抱住张公公的腿涕泪横流:“干爹!干爹饶命啊!真不是儿子干的!那是瑞兽自己寻死啊!是……是天命啊!”
“住口!”张公公厉声喝断,一脚将他踹开,“‘天命’二字也是你能说的?陛下若听了此言,震怒之下,整个御兽园都得给你陪葬!”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一个慵懒而阴柔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哟,咱家方才在外头听着,什么死不死的?莫非是那宝贝青尾鹤出了岔子?”
只见一人缓步而入,身着御马监高级太监的服色,面白无须,眼神深邃,正是御马监的监督太监,魏西,亦是御马监的二把手。
这些年来,御马监与司礼监皆日益受圣上看重,可谓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司礼监主管内部,负责宫城之中的一切礼仪等事项,协助圣上批红和旨意传达。御马监则主管外部,监管四卫营禁军与皇家财政。
而这御兽园,便是归御马监所管。
张公公此刻见着魏西,如见鬼魅一般,“噗通”跪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魏……魏公公!您……您怎么来了?”
魏西径自走到主位坐下,倒了一杯热茶,慢条斯理道:“奉圣上口谕,十日后新太子的册立大典,需请瑞兽青尾鹤一同观礼,以正视听。咱家特地来瞧瞧这瑞兽近日精神如何。方才听着……像是没了?”
张公公面白无色,抢先指向钱富贵:“回魏公公,都……都是这狗奴才心肠歹毒!定是他杀死了瑞兽!”
钱富贵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看向魏西。若是今日无魏西前来,他那干爹张公公,必定会让他当了这替罪羊。他哭喊道:“魏公公明鉴啊!真不关奴才的事!是那鹤自己死的!是自杀!奴才冤枉啊!”
魏西闻言,眉头微蹙,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的乖乖,这话可不敢乱说。如今圣上正为那些天象卦象心烦着呢,你再扯什么‘自杀’、‘天命’,是嫌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安稳了?”
张公公连忙附和:“就是!魏公公说得是!可不能这么报给圣上!”
“那……那该如何是好啊?”钱富贵绝望地看着魏西,“求魏公公开恩,指点条活路!奴才愿给您当牛做马!奴才给您当儿子,日后一定孝顺您!”
张公公闻言,面色变了又变,既恨钱内侍见风使舵的模样,又不禁望向魏西,渴求他能给个救命的法子。
魏西沉吟片刻,自顾自呷了一口茶,才缓缓道:“依咱家看呐,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再有他人知晓。”
“可十日后的大典……”张公公急道。
魏西放下茶盏,语气平稳:“张公公,你糊涂。对圣上而言,青尾鹤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典之上,必须有一只‘青尾鹤’来彰显天命所归。所以,十日后,只要有一只‘青尾鹤’出现在大典上,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