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是正道之光(38)
姜宁循声望去,只见沈之衡一身绯色官袍,策马疾驰而来,风尘仆仆。他身后跟着几名都察院属官。
一行人勒马停驻。沈之衡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躬身行礼:“微臣参见殿下。”声音一如往昔清冷。身后官员亦随之行礼肃立。
四目相对。姜宁的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四个月未见,他眉宇间倒是多了更深的锐利,昔日清俊的轮廓显得愈发冷硬,竟蓦然有了独当一面的权臣气象。
她眼波流转,悠悠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慵倦,却又字字清晰:“本宫在京外时,曾听闻沈大人率领都察院联合大理寺和刑部肃清积弊,雷厉风行,令宵小闻风丧胆。今日一见,果真是气度非凡啊。”
她顿了顿,唇边笑意加深,“对了,还未恭喜沈大人高升。如今,该称一声‘沈御史’了。”
回京途中,姜宁便已听闻原左都御史甘璋致仕隐退,由沈之衡接任左都御史之位。虽尚未入内阁,但已是权柄赫赫,足以与六部尚书平起平坐。
沈之衡躬身更低,声音波澜不惊:“微臣不过尽忠职守,为社稷清尘。殿下过誉了。”
“浮月桥畔那夜……”姜宁眼睫微垂,话锋一转,似陷入短暂回忆,复又抬眸,眸光清亮坦荡,“那夜是本宫年少轻狂,行事荒唐,唐突了大人。这段时日,本宫每每思及,心下难安。如今见大人仕途坦荡,未受牵累,本宫这颗心,也总算放下了。”
她语气轻缓,带着一种释然,“前尘旧事,不过一场荒唐闹剧,沈大人莫要挂怀才好。”言语间,仿佛已将那段纠葛彻底揭过。
在无人窥见的袖底,沈之衡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抬眸,迎上她看似坦荡的目光,他深邃的眼底暗藏情绪,却只沉声道:“殿下言重了。那夜之事,殿下……不必介怀。”这最后四字,吐得极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马车内,贺兰风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玩味的弧度。听了这番对话,他也随即明白,原来这便是那位与公主闹得满城风雨的朝廷重臣。
看罢这出好戏,他倏然开口,嗓音压得低沉温柔,字字缱绻,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僵局:“殿下舟车劳顿一夜,应早些回府歇息才是。与两位大人的叙旧,不如改日再于公主府设宴可好?”他顿了顿,语带邀宠,“奴……新学了几道江南小点,届时定亲手奉与殿下品鉴。”
陌生男子的声音自公主銮驾内传出,呵护备至,亲昵熟稔。身份不言自明——这便是那传闻中公主自庆阳带回的“南院公子”。
姜宁侧首,望向贺兰风,眼角眉梢瞬间染上毫不掩饰的亲昵笑意:“卿卿说的是。”那声“卿卿”,婉转旖旎。
她复又转向沈之衡与向恒声,端出皇家公主的清贵姿态:“如此,本宫便先行回府了。改日再邀两位大人过府一叙。”
帘子缓缓垂落,隔绝了内外。
苏七朝沈之衡与向恒声二人略一颔首,驭动马车辚辚而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渐远,凝滞的空气仿佛才重新流动。压抑的低语在官差中蔓延开来:
“竟是真的?殿下真从庆阳带了男宠回来?”
“听闻南院公子伺候人的功夫都十分了得。”
“莫非殿下也想学平阳长公主?”
“那沈大人岂非……”
“放肆!”向恒声一声厉喝,如冷水泼下,“再敢妄议,每人领二十板子!”
议论声戛然而止,巷内重归死寂。
沈之衡的目光仍望着在马车渐渐消失的巷口。指尖那点挥之不去的冷意,似乎更重了。他心头莫名沉了一沉,一种难以名状、却又沉重的情绪悄然弥漫开来。
他蹙眉,将这丝异样强行压下。片刻后,他眼底的恍惚,逐渐清澈起来,转向向恒声平静问道:“陈勇和如何?”
向恒声引他走向陈府,面色凝重:“夜里没的。家眷一口咬定是自缢,门窗完好,现场也留了认罪书。”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洞悉的语气,“但脖颈勒痕走向不对,指甲缝里有挣扎时刮下的木屑……依我看,九成是灭口伪作自尽。”
“又是自尽假象?”沈之衡脚步顿住,眉头紧锁。
“是,本月第三起了。”向恒声回道。
“二十三年前蜀地那桩旧案,藏得还真是深。”
每每有了牵扯旧案的官员线索,最后皆以这般“畏罪自尽”的方式,永远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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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方才与外界的剑拔弩张被锦帘隔绝。
贺兰风斜倚着锦垫,目光落在姜宁脸上那抹若有似无的浅笑。他唇角亦勾起一个相似的弧度,慵懒中带着探究:“殿下待那位沈御史,倒似有些不同寻常。”
姜宁眼皮未抬,拈起一块梅花糕送至唇边轻咬一口,细嚼慢咽后,才悠悠然道:“二王子不觉得此人甚是有趣么?”她尾音微扬,x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
“呵,”贺兰风嗤笑一声,干脆利落,“不觉得。”他视线转向一旁安静侍立的惜桃,声音拖长,“小惜桃,你说呢?那人有趣么?”
惜桃猝不及防被点名,微微一愣,随即老老实实地小声回道:“我……我也说不好。只是殿下好像很喜欢逗弄这位大人。”她眼神清澈,道出的是最直观的观感。
姜宁接过惜桃适时递上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糕点碎屑,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不过是个逗趣的玩物,瞧着解闷罢了。”
随后,她话锋一转,吩咐道:“我待会儿直接进宫给父皇请安,你们先在府中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