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是正道之光(50)
那司狱心头一凛,暗道不愧是圣眷隆宠的公主,对当朝一品大员竟也这般“召之即来”,连忙应道:“是,属下这便去请沈大人。”
言毕,司狱匆匆离去。幽深的牢狱,一时只余姜宁与两名沉默的狱卒。
不多时,沉稳的步履声由远及近,穿透死寂。姜宁循声望去,只见沈之衡身着那身熟悉的绯色官袍,正穿过重重冰冷铁栏,步履从容地向她行来。
沈之衡行至牢栏外,依礼深深一揖:“殿下。”
“让其他人先退下。”姜宁声音不高,却似带着无形的敕令,“本宫有话,要单独与沈大人叙谈。”
沈之衡微侧身,目光扫过狱卒与司狱,略一点头。那三人躬身,无声退去。空旷的牢狱深处,唯余姜宁何沈之衡二人相对。
死寂弥漫,仿佛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姜宁扶着案几起身,缓步行至牢栏前,隔着冰冷的铁栅,目光落在沈之衡脸上,语调从容:“今日,多谢沈大人。”
只此一句,虽未言明谢意所向,但沈之衡心知,她是在谢他庇护府中仆从,亦在谢他备下的这餐饭食。
他面上仍是维持惯常的清冷疏离:“殿下言重。微臣不过略尽本分。“
姜宁凝视着他,未再言语。
这长久的沉默与凝视,令他内心不禁微微波动,指尖也不自觉地在宽袖下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既想迎上她的目光,又恐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内心几番争斗,他终是将视线偏转开去,声音刻意带了几分冷硬:“不知殿下召见微臣,所为何事?“
“沈大人今日所为……冲动了。”姜宁语声轻缓。
此言却似当头一棒,落于沈之衡耳畔。
他蓦然侧首,目光撞入姜宁眼中,带着一丝惊疑与困惑。他不知姜宁此言何意,更恐自己一番好意,反坏了她的筹谋。
姜宁轻轻一叹:“沈大人素来不涉党争,朝野皆知。纵使往日与本宫偶有交集,外人也只当是本宫纠缠不休。经此一事,在外人眼中,沈大人与本宫……怕是再也撇不清干系。”
原是如此。
沈之衡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苦笑。撇不清又如何?他沈之衡并不在意旁人口舌。只是这话,他终究未能出口,亦不便出口。唯有沉默以对,静待下文。
“大凌的朝堂,”姜宁眸光沉静,定定望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克制,“更需要沈大人做一个为国为民的纯臣。而非……”
而非是与她这声名狼藉的公主牵扯不清的权臣。
后半句,她终究咽了回去。
“那日风雪……”沈之衡忽而开口,直视姜宁,问出那个盘桓心中已久的疑惑,“殿下为何要救下微臣?”
她本可弃他于雪地,只取走那份关乎苏家生死的铁证即可。何须多此一举,将他带回京城?
姜宁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抹戏谑:“自然是见大人容颜俊美,想收作男宠,岂料大人连夜遁逃了。”
“此非殿下真心之言。”沈之衡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敷衍的笃定。
迎着他眸中那份固执的探寻,姜宁垂眸浅笑,复又抬首:“沈大人可还记得,天元十八年殿试上,那篇名动京华的状元策论?”
沈之衡颔首。
姜宁复诵其文,末了,莞尔一笑:“‘使黎庶无野宿之戚,苍生绝枵腹之叹’——并非本宫救了沈大人,而是大人的理想,救了大人那一命。”
竟是为此……
沈之衡的身形微微一晃。他未曾想到,竟是这样的缘由。
她既因他的理想而心生恻隐,那她的理想,又是什么?她所求,究竟为何?
他对着姜宁,再次深深一揖,沉声道:“今日微臣所为,权作报答殿下当日雪中相救之恩。”
“好。”姜宁淡然应下。
此恩,便算两清。
“本宫尚有一桩交易,欲与沈大人相商。”姜宁敛去笑意,恢复往日清贵从容。
“殿下请讲。”沈之衡挺直背脊。
姜宁从容开口,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慵懒:“那日自大人怀中扣下的证物,本宫今日便可完璧归赵。但是,需要大人应允本宫两件事。”
“殿下但说无妨。”
“其一,”姜宁语声清晰,“本宫要大人保下苏家,更确切地说,是保下苏阁老与浙江的苏将军。长江堤坝旧案,与苏阁老必须无半分牵连。至于那苏成及牵涉的其余苏家旁支,大人自可依法论处。苏家,愿断尾求生。”此意,亦是她与外祖父早已议定。
“好。”沈之衡应得干脆利落。
“其二,”姜宁略顿,目光落在沈之衡脸上,语带深意,“本宫要沈大人,再度执笔,领衔弹劾于本宫。”
沈之衡定定地回望她,一如浮月桥那夜,他未能参透她眼底的玄机。
“为何?”他轻声问,声音里还是泄露了一丝压抑的颤抖。
姜宁唇角轻扬,笑意如谜:“个中缘由,大人不必知晓。”
沈之衡苦笑。
此刻,他不想再做她棋盘上被动的棋子,他渴望成为与她并肩执棋之人。
“殿下若不言明缘由,微臣难以从命。“他语声低沉,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执拗。
姜宁微微一怔,心下诧异,她未曾想沈之衡竟也有如此固执的一面。
她只得缓声解释道:“今晨本宫入宫向父皇请安,方知父皇闭关,一月不见外人。转眼之间,我公主府上下便已锒铛入狱。其中关窍,以大人之明,想必早已洞察。此乃有人精心设局,欲趁此一月之期,将本宫这‘通敌’之罪铸成铁案,令本宫再无法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