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是正道之光(59)
他看向沈之衡,目光深邃,思酌片刻,随后压低了声音:“淑妃年初在庆阳诞下三皇子,此事尚未昭告。若由三皇子继位,由公主监国,沈卿以为如何?”
沈之衡面色微凝,未直接作答,只是躬身道:“微臣,谨遵圣意!”
其意,不言而明。
姜厚钦颔首,望着城楼下的煌煌灯火,目光悠远,自顾说道:“朕这个皇帝,做得平庸。前半生耗于制衡权术,鲜少为百姓谋福。直至你殿试那道策论,方令朕于沉沉夜色中,瞧见一丝光亮。如今,朕只愿在最后时日,为大凌江山百姓,选定一位可托付的储君。此事,朕尚需再思量些许时日。”
他转向沈之衡,语气凝重:“沈卿啊,无论日后谁主东宫,这大凌朝堂与万民,还需你多费心。”
沈之衡深知此言的分量,字字句句,重若千钧。他躬身更甚:“微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嗯,”姜厚钦轻声一应,又道:“你昨日所奏,彻查七年前长江堤坝贪墨案,朕,准了。齐任东位高权重,此案,由你亲自主理。”
“是,微臣遵旨。”
“今后诸案,若涉汪家,不必姑息。但,”姜厚侧首,目光意味深长,“务必要确保太子无涉。待齐任东此案了结,你便递补入阁吧。”
此言一出,沈之衡虽面无波澜,却心下了然,须臾便意会到皇帝的言外之意。
陛下如今,有意倒汪,但不倒太子。
他日若太子继位,他便是辅弼重臣,是太子在朝堂的倚仗。
若三皇子继位,他则是制衡世家的寒门砥柱。
恍惚间,他又想起那夜在齐府书房,老师的“最后赠言”——“首辅之位,纵使垫着数不清的污浊尸骨,那位置,你也务必要去争!若真想重振这大凌山河,非立于群峰之巅、手握至高权柄不可为。”
这位置,不管他愿与不愿,如今也不得不踩着昔日恩师的肩膀迈上去。
他心下一凛,沉稳应道:“微臣明白。”
“此外,朕尚有一旨,沈卿,你且先过目。”话罢,姜厚钦目光扫向侍立一旁的李鸿顺。
李鸿顺会意,自袖中恭敬取出一道明黄圣旨,交予沈之衡。
沈之衡接过,展开细看的瞬间,指尖与脊背皆是一僵。
这道圣旨……是为他与承嘉公主赐婚的旨意。
事情太过突然。他抬眸,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姜厚钦洞悉他眸中的探询之意,缓声道:“这些时日,你为宁儿所做的一切,你待她的心意,朕皆知晓。这道圣旨,在你夜闯元阳殿求赐祝景花的那夜,便已拟就。宁儿是朕与明昭皇后的唯一骨血,亦是朕的掌上明珠。交予旁人,朕不放心。惟愿沈卿,好生待她。”
沈之衡紧握圣旨绫锦,又一躬身,声音坚定:“微臣领旨,绝不负殿下。”
姜厚钦目露欣慰:“此事,宁儿尚不知情。她眼下恐怕也无此心绪。待时机合宜,再行宣示吧。此旨,暂存你处。”
“诺!”
末了,姜厚钦又补道,语气加重了几分:“虽是赐婚,但今后政事之上,不必偏袒公主。朕信你持心公正,能正朝纲。”
沈之衡抬眼,目光灼灼:“微臣,定不负圣恩!”
半个时辰后,随着沈之衡离宫,三道旨意亦随即昭告天下。
史载:
天元二十五年,秋。
帝诏告三皇子姜霖诞生。
将军萧氏通敌柔然,构陷镇北侯满门战殁。帝震怒,敕令三司严查。
长江堤坝贪墨案发,户部尚书齐任东及涉案官吏伏法,朝野震动。
另有一口谕,虽未入史册,然京城内外皆知:
继后汪氏昔日构陷承嘉公主,帝责其禁足坤宁宫思过,无诏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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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公主府,灯火通明。
随着三道圣旨颁下,都察院王司狱领命,即刻率人将公主府众人恭送归府。
一月牢狱之灾,即便是苏七、苏九这般习武之人,面上也不免染上几分憔悴,更遑论他人。
惜桃一见姜宁,眼圈瞬间红了,几步奔上前,声音哽咽:“殿下,总算见到您了!听闻您前两日中毒,可把我们担心坏了!您可还好?”
姜宁轻拍她后背,温言安抚:“无碍了。你们先带大家回府安顿,可好?”
“好!”惜桃用力点头。
随着惜桃的应答声落下,公主府众人齐齐向姜宁行了一礼,随即有序地走进公主府。
王司狱正欲率都察院之人离去,姜宁忽而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锦袋,递向他,唇角微扬:“这一月,有劳王司狱照拂。些许心意,还请收下。”
锦袋里是早已备好的二十两白银。
王司狱下意识伸手欲接,猛然想起什么,又缩回手,抱拳躬身:“殿下厚意,属下心领。这锦袋,属下万万不能收。”
姜宁眉梢微挑,一丝诧异掠过眼底。
二十两白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足供寻常人家一年嚼用。
王司狱挠挠头,憨厚解释:“沈御史有令,不得收受任何贵重谢礼,违者一律以贪赃受贿之罪论处。属下不敢违令。”
姜宁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嘲:“真是个榆木脑袋。”
王司狱一惊,慌忙请罪:“属下失言,惹殿下不快,求殿下恕罪!”
姜宁眉头微蹙,无奈笑了笑:“王司狱不必惊惶。本宫说的,是你们那位沈御史。”
“哦!啊?”王司狱松了口气,却仍一脸茫然。
“嗯。”姜宁淡淡应声,随后冷冷问道:“他人呢?今夜怎么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