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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大佬是正道之光(90)

作者:晨星暮萤 阅读记录

却见那人侧首,目光冰凉:“本官说,挖!”

赵然扑通跪地,叩首哀告:“求首辅明鉴!岐县贫弱,县衙仅三十余差役,实在无力挖掘这绵延岐山!更无库银征召民夫!”

“赵知县,你先起身。”

赵然伏地不起,声音闷涩:“即便首辅治下官失职之罪,下官亦认了!可这挖山寻人之事……下官实在办不到啊!”

静默半晌,他似听见眼前首辅轻叹一声,随即又听闻那人冷声吩咐:“岐县以北五十里处驻有边地卫军,你即刻遣人,请刘指挥使率六百军士前来。此为兵部文书。”

赵然霎时瞠目结舌。调六百将士……挖山?!

他往日曾听闻这位沈首辅贤名,但今日此举,怎么看皆非明臣所为,反倒似……专横权臣。

他抬首,正撞上沈之衡深不见底的目光。

“莫非还要本官再言一次?”

“下官遵命!遵命!”他颤手接过兵部文书,踉跄退下。

沈之衡目光扫向剩余岐县官吏,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搭建营帐,本官即日起便驻守于此。京中若有公文送至,即刻呈报!不得有误!”

“是!是!”几人连声应诺,匆忙退去。

此令一出,连随行京官亦额渗冷汗,头皮发麻。

沈之衡凝望崩塌山体,默然不语。

他不信。

不信姜宁就此与他阴阳永隔。

纵使挖穿岐山,他也要寻回姜宁。

若掘遍岐山仍不见她……那便证明,她仍安然于世。

他阖上眼眸,竭力压制翻涌的心绪。

次日拂晓,刘指挥使率六百军士疾驰而至,沿官道一寸寸清理崩塌山石。

如此大张旗鼓挖掘五日,一无所获。直至第六日……掘出了和亲仪仗的残破旌旗。

沈之衡紧紧攥住那褴褛旌旗,指节泛白,良久,痛楚闭目,声线沙哑:“继续。”

又两日,掘出第一具尸身,从其服饰辨出,确系和亲仪仗人员。

沈之衡面色愈发沉郁,周遭空气亦是愈发压抑。

“继续挖!”

复挖三日,军士陆续掘出尸身,计十数具,皆着和亲礼服,但尸身腐朽,面目难辨。

而被掩埋的官道,已渐露痕迹。

至第十四日,有军士急报——掘出了……长公主车驾。

闻此消息,沈之衡身形微晃,步履沉沉而去。

随行属官担忧他倒下,欲伸手搀扶,皆被他摆手挥退。

军士自残破车驾中抬出一具尸身。

遥遥望去,那尸身上所着,是姜宁离京时那袭嫁衣。

沈之衡只觉周遭万籁俱寂。他死死盯着那具尸身,每一步皆重若千钧。

十丈的距离,他恍若走了十年。

十年……他的指节捏得惨白。

他的殿下,分明应允过他,定会归京。

他们尚有十年之约!

她岂可言而无信?!

眼前场景流转,他仿佛又瞧见镜湖畔的那个春日,她浅笑着回望他。

他阖上眼,胸口袭来窒息般的剧痛。

身后属官见他步履虚浮,又急步上前欲扶,低声劝慰:“首辅大人……节哀。”

他摆手,复又睁眼,眼眶已然猩红。

他强撑身躯,前行数步,待看清那尸身形貌,嘴角竟倏然勾起一抹极淡弧度。

众人皆以为他悲痛欲狂,纷纷劝慰:“请大人节哀!”

沈之衡气息却渐趋平稳。

只那一眼,他便确信——此尸,并非姜宁。发间未见明昭皇后那枚步摇,骨架形貌并不像她,且细观之下,甚至……还似是男子。

虽不知其间发生何种变故,但既已李代桃僵,他的殿下……定然无恙。

悬着的心,也可稍安。

他抬手揉按太阳穴,目光扫向众人,淡声道:“不必再挖了。暂且停下。”言罢,转身疾步归于营帐。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扰,皆静候帐外,待其后续指令。

沈之衡于帐中静坐,自斟了盏清茶,一饮而尽。指尖摩挲着杯沿,细细回想姜宁离京前的一言一行,思酌赵然此前的种种陈述。

良久,一个念头骤然划过脑海。

他扬声道:“请赵知县入内。”

片刻,赵然躬身入帐:“首辅大人。”

“岐县境内,除岐山外,可还有其余山体崩塌?”沈之衡语声微凉。

赵然略作沉吟,回道:“虽有几处河堤冲毁,然山体崩塌……似仅岐山一处。”

闻此言,沈之衡心下明了。他淡声道:“若再有人问起,无论是何人,皆要言明山体崩塌者,尚有二三处。可听清了?”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

“是!是!下官明白!”赵然连声应诺。

“嗯。去请刘指挥使进来。”

赵然领命退去。

未几,刘昶大步入帐,抱拳道:“首辅大人。”

沈之衡抬眼,沉声问:“以刘指挥使之见,近日所掘尸身,可似习武之人?”

刘昶面色微变,迟疑片刻,谨慎回道:“此事……末将先前未曾细想。现下观之,其身形骨架,确似行伍出身。”

此言既出,刘昶骤然惊觉似窥破秘事,忙道:“此中情由,末将实不知情!今夜出得此帐,绝不外传!亦不让弟兄们多言!”

沈之衡闻言轻笑,声线清晰:“刘指挥使确是聪明人。他日……本官必向陛下,为指挥使美言。”

刘昶霍然半跪于地:“首辅言重!末将不过是大人分忧!”

沈之衡颔首:“嗯。且去罢。今夜令弟兄们好生歇息,再过几日疏通官道后,便可返归卫所。”微顿,他又道,“愿来年,能与刘指挥使,京中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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