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是正道之光(91)
此言已是明示提携之意。刘昶朗声:“末将谢首辅!”
待刘昶离去,沈之衡望向虚空,连日紧绷的心弦,终得稍弛。
世人皆以为姜宁前往柔然和亲,是为暂避新帝锋芒。即便他初时亦以为,殿下离京,是为觅一方自在天地。
可他的殿下,却意不在此。她瞒过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
从一开始,她便不是离京那么简单,而是筹划假死之局,且——要逼新帝亲自动手。
三月十五,她倏然入宫,应是去见了新帝。虽不知她当日与新帝言说何事,却可推测,她必是有意激怒他,逼迫其亲自安排杀局。
她欲以自身一“死”,消弭新帝心中怨恨……
尽管尚且不知她与贺兰风如何施这金蝉脱壳之计,但眼下看来,埋骨岐山者,多半乃新帝所遣之人。事成后,再以火药引爆山体,借雷鸣暴雨遮掩,伪作天灾。
若非他此次执意掘山求证,谁人能窥破此中真相?世人皆以为和亲仪仗殁于天灾;恐怕新帝亦以为,其所遣之人,同葬于此。
以新帝心性,此乃两全之局,必不会深究。
而他的殿下,甚至将他亦蒙在鼓里……利用他的情,利用他失去她后的痛楚。
她离京前,急于为他解毒,是担忧他闻此“死讯”,身子承受不住么?
思及此,沈之衡心间掠过暖意。殿下她当真是……步步周全。
那么,如今他便陪她,将这出戏唱得更圆满些。
正思忖间,帐外传来通报:“首辅,有人求见。”
沈之衡心下一喜,莫非是姜宁差人传讯?
“请人进来。”
来人身披玄黑斗篷,遮掩严实。待帐帘落下,方掀开兜帽,低声道:“沈大人,许久未x见。”
沈之衡面露诧色:“李公公?”
“正是老奴。万望大人勿要声张。”李鸿顺忙道。
沈之衡起身:“公公不是在长安为先帝守陵么?何以至此?”
李鸿顺目光凄切,哽咽道:“老奴……是为先帝,来送最后一道密旨。”
他声音沙哑,续道:“此旨,乃先帝于公主殿下迁回宫中当夜拟就。先帝当日嘱咐老奴,待殿下与大人完婚后,再呈予殿下。可如今……”
他拭了拭眼角,“听闻殿下噩耗……此旨于殿下,已无用了。今日交予大人,权作……一份念想。若能使殿下携往九泉,亦不负先帝拳拳爱女之心。”
言罢,他颤抖着自怀中缓缓取出一卷明黄圣旨。
沈之衡双手接过,展开细阅,却蓦然怔住。
他抬眸望向李鸿顺,眼角微红,声线难以自抑地轻颤:“有劳……公公!”
-----------------------
作者有话说:我怎么才发现,这个男人竟真的有两副面孔?!
爱人在身边的沈之衡,目光温柔:“微臣为殿下作画可好?”
爱人不在身边的沈之衡,语气冰冷:“莫非还要本官再言一次?”
写完这章的时候,就感觉沈之衡整个人冷冷的、凶凶的,我差点以为自己把他的人设写崩了。随后思考了很久,没跟姜宁在一起的时候,他好像一直是这个鬼样子。
只因他前几章都在姜宁身边,以至于我都忘了他并不是对谁都温声细语[白眼]。
对此,刑部褚尚书第一个点头!“瑶川兄,您都瞧见了,这位沈御史平素看着温文尔雅,谦谦君子,可一旦办起案来,步步紧逼,极其霸道。您是不知道啊,他往日可没少来刑部问责,令我刑部上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化了]”
(改自第二十六章 与姚寺卿的对话)
俺:“褚尚书,真是难为你们了。要不……咱平时领着六部官吏,祈愿殿下早日回京?失去挚爱的男人太可怕了![摊手]”
第50章
自岐山假死脱身, 姜宁便一路秘密赶往庆阳。
一路掩藏行迹,迂回前行,颇费了些时日, 直至五月初, 方抵庆阳地界。
昔日曾见证先祖帝后深情的行宫, 历经一场大火,早已沦为断壁残垣,荒草蔓生。
自庆阳行宫失火的消息传回京城, 至今已五月有余,而裴落与红叶, 依旧音讯全无。
时光一日日流走, 那个最坏的念头,时而在心底浮现, 却被姜宁强行压下——她不愿,亦不敢深想。
她既宽慰自己需心存希冀, 却又不得不直面那锥心之问——若得生还,为何迟迟不与凤明堂联络?为何不向她、不向苏家传递只言片语?
遥望那片令人悲恸的废墟良久, 姜宁轻咬下唇, 随即利落翻身上马,转而驰向庆阳城。
昔年在长安之时, 她也常随师父顾方游历四方, 颠沛于市井乡野, 早已磨去一身娇贵。
故而假死之后,隐匿行踪、融入民间于她并非难事。初时或有些生疏,几日下来,便已从容自若。
抵达庆阳城时,暮色渐沉。幸而大凌律例, 除京城需严查路引外,其余州县皆可自由通行,她也得以顺利入城。
细算时日,距上次离开庆阳城,竟已整整一载。而此番重临旧地,是为赴贺兰风之约。
仍是去岁贺兰风所居的那座幽静小院。姜宁甫至门前,便有侍从悄然出现,恭敬引她入内。
远远便见贺兰风坐于屋内,正悠然独酌。
这是姜宁首次见他作柔然装扮,这身异域袍服,与其挺拔身形、深邃轮廓异常契合,仅眉目间犹存丝许的汉人韵致。相比于去岁,如今的他,更添了几分威严气度。
姜宁语带轻快,含笑启唇:“恭喜二王子,荣登柔然王座。”
贺兰风闻声抬眼,举杯朗笑:“同喜殿下,自此海阔天空,再无身份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