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被换，阿宸的死，我上一辈子和这一辈遭受的痛苦又有谁会去调查，去还我们一个公道？”

明明是那样痛苦的事，可他说起来声音却很平静，

“计凯，如果非要说，路昇、林瀚、方烨、樊诚、凌西宸，他们的死全都和你的上级有关。”

“我曾经相信过你们，是你们把我推下了地狱，把我逼成了刽子手。”

他相信过，贾珂瑜曾经也相信过，可结果呢？

如果当初你们有所作为，那么路昇他们此刻会在监狱，而不是死去，而他现在也不用坐在这里，

是秩序与公正的失衡毁坏了一切，是金钱和权力的腐蚀造成这所有的悲剧，在这体系内的所有人都该感到惭愧，都该为之自省。

太讽刺了，

把受害者逼成了加害者，现在还要审判受害者。

计凯低下头，用力握紧双手，“林瀚他们该死，可凌希瑞当年并没有参与进去，你为什么......”

凌希瑞爱他，甚至为了他一遍遍地改名整容，把自己佯装趁昝西宸的模样陪伴在他身边，而且当年的事情凌希瑞也并没有参与到其中，

计凯带人搜查凌希瑞的家时，不仅发现了白郁家里的监控视频，还发现凌希瑞这些年来陆陆续续收集到的，足以扳倒樊诚他们的证据。

如果白郁再等等，凌希瑞就很可能会帮他摆脱最后一个噩梦——扳倒樊诚，

计凯觉得凌希瑞偷偷安装在白郁家里的监控很可能也只是为了确保白郁的安全，害怕白郁发病时会伤到自己。

他把凌希瑞做的那些，和自己的猜测也全都告诉了白郁，

“你觉得他很爱我吗？”，白郁脸上笑容讽刺，“可上一世他的那个垃圾哥哥当年把我带回家里和路昇他们一起玩我的时候，他也在房间门口看到了我的惨状，我向他求救，可他却硬/了，然后冷漠地看着我被玩弄的痛不欲生，一遍又一遍。”

“你觉得他为什么能取代凌昱哲坐上那个位置？”

白郁看着他，“我帮了他，”

“我把从凌昱哲那里偷/拍到的机密资料给他，他转卖给凌氏集团的对手公司，凌昱哲因为泄露公司机密而流放到海外公司，可凌希瑞对此还不满足，要把凌昱哲赶尽杀绝，趁着凌昱哲沮丧受挫，找人引诱他吸食致幻药物。”

“后面他能坐上凌氏集团总经理的位置也是因为我牵线搭桥，让他能通过樊诚认识更多政商两届的人，他利用我，我利用他，我想让他帮我摆脱樊诚，可他却舍不得樊诚带来的助力，让我忍。”

白郁笑了，笑容冷漠，笑意丝毫也未达眼底，

“计凯，就算我什么都不做，等着凌西宸把樊诚他们都解决了，你觉得他接下来会怎么对我？”

成为笼中鸟，然后等到凌西宸玩腻了，再把知道一切的他给杀掉，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被动，要成为这囚笼里待宰的羔羊呢？

他不愿意。

*

“你可以回去了。”

看守所的警员帮黎辉解开手铐，

计凯站在一旁看着他，

黎辉扭了扭自己被磨红的手腕，然后朝计凯的方向走去，“计队，你怎么来了？”

计凯，“我带你出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门口，计凯却忽地停下脚步，

“你是不是也知道？”

他转身看向贾珂瑜，“......知道白郁的计划。”

黎辉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他身后墙上大大的‘公正’二字，片刻后，才轻声开口，“计凯，我母亲终于能把我弟弟接回家了，”他说这话时，笑了，眼里都是光，“我的弟弟，终于能回家，终于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我母亲上个星期来探望我，说小睿不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她所说的话也开始有所回应。”

他嘴角噙着笑，可眼眶却红了，眼里泛起了水光，“我当初一遍又一遍地求助你们，可结果呢？”

类似的问题，白郁刚刚也问过，计凯看着面前跟白郁有着六七分相像的黎辉，又像是看到白郁出现在他面前，

他视线转回到计凯的身上，眼里的温度逐渐退去，再次变得冷漠，“他想给我和我的弟弟一条活路，可你们却想把我往死路上逼，”

“计凯，如果没有他，你觉得我会是什么下场？”

两条人命，为了灭口，他必然会被判死刑。

多可怕啊，

在这你以为公平正义的规则世界里，

掌权者却堂而皇之地颠倒黑白，歪曲事实，将规则化为己用，光明正大地审判屠戮一个无辜的人。

“他想把我拉回到人间，而你们却只想把我推向地狱，”

“计队，这是为什么呢？”

“你能给我答案吗？”

一遍又一遍地询问，

你们，什么时候能给我答案呢？

黎辉坐车离开了，计凯站在原地，他身后的‘公正’二字，显得如此鲜明又讽刺。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看向这蔚蓝明媚的晴天，却始终觉得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烈日下的阴霾，阴暗又压抑。

他转身想开车回局里，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却响了，点开一看，是一条定时发送的视频。

*

“连环杀人案再次迎来反转，直播自首的白某经证实是被当时现场的血腥场面刺激发病，误以为自己为凶手，现场监控显示凶手凌某用水果刀......凌某在打斗过程中也被捅伤，后失血过多身亡......”

计凯站在自助缴费机前结算出院费用，排在他身后的人正开着视频看新闻，声音传到他的耳中，他动作微微一顿，而后才拿着收据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