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拼命地挣扎，想要找到一个能够让她休息的支点，可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没有任何一个东西让她能够依靠。

到了最后，她感觉她的意识好像被撕碎成了一道一道的，沿着阵法的方向在这整座大殿飘荡。

模模糊糊间，她好像听见了住持与燕洄交谈的声音。

“阵法不稳……人……献祭……才能稳定……否则……”

季鱼现在的大脑已经处理不了这些文字，她听着住持说的这些话，这些句子就好像是一条轻柔到让人抓不住的绸缎，从季鱼的脑中过了一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她突然感觉到自己颈侧传来一阵尖锐而清晰的刺痛，将她从被撕扯的痛苦中唤醒。

季鱼后知后觉地想，那道刺痛，好像是有什么蚊虫叮咬了她的脖子，想要从她的脖颈上吸食血肉一般。

她睁开眼，想努力看清面前的景象，最后看到的，却是燕洄那张温和到了极致的脸。

接着，黑暗便彻底吞噬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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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女孩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无知无觉。

前来例行检查的护士刚刚记录完数据，正准备离开，却在转身之际，余光一瞥，发现病床上的女孩放在身侧的右手中指，突然动了一下。

“啪嗒。”

是笔掉到地面的声音。

接着，走廊上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尖叫。

“主任！季鱼动了主任！我刚刚看见她的中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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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季鱼感觉自己的意识依旧在空中飘荡, 她仿佛进入了一个压缩成了一个小小隧道的空间，在那个空间里，她看见了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

“你是谁？”季鱼问她。

对面那个女孩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我是季鱼呀。”

刹那, 季鱼所有记忆瞬间回笼，她这才记起, 自己已经彻底脱离了那个世界。

那她现在在哪里？

她为什么没能回去？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季鱼环顾四周, 心中慌张，“这里又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女孩显然也有些无措, 她双手放在小腹前不停地绞着，小声道，“我原本同往常一样在空中徘徊的，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一股巨力把我拖向这里。”

季鱼敏感地捕捉到了女孩话中的重点，她蹙眉看着女孩：“在空中徘徊？为什么？我在那个世界进入了你的身体, 按道理你不是也应当进入我的身体里吗？”

“我本来想着进入你那具身体的,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 根本就进不去，”女孩手指绞得更频繁了, “后来我知道了, 是因为你的身体处于重伤状态, 这种状况下的身体会本能地排斥外来灵魂的进入, 给身体罩上一层屏障, 所以这几年我的意识只能在外面徘徊，无法进入你的身体。”

季鱼有些手足无措，她原本以为两人是公平的灵魂互换，没想到最后只有她一人进入对面人的身体中。

“对不起……”她有些羞愧道。

“没事, 你也不是故意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季鱼心中没能归家的焦躁都冲淡了一些，她好奇地打量站在她对面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季鱼’，觉得这种感觉很是奇妙。

她再打量对面的同时，对面也在打量她，两人歪头对视片刻，忽而相视一笑，两人之间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氛围瞬间被冲淡。

“我真羡慕你，我因为不能进入你的体内，因此只能在你的身边徘徊，我看见你有好多关心你的人，她们都在为你而哭泣。”

说到这里，女孩失落地垂下眼，脚尖磨着隧道中并不存在的地面。

季鱼也沉默了，她完全可以想象，自己的家人朋友在面对昏迷的自己时会有多么痛苦。

“我在那个世界，是个孤家寡人，没有人在乎我，我甚至觉得我哪天死了也可能没人知道。”

“所以我其实也不是很想回去，回去继续那种无人在意的生活。”

季鱼没想到另一个世界的她如此没有自信，她摇摇头先努力抛开自己心头的悲伤，双手用力拍在她肩膀上，正想长篇大论开导女孩，谁知女孩掀起眼皮，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对了，你用我的身体在那个世界过得怎么样？我只是个小宫女，你去那儿习惯吗？有人为难你吗？”

季鱼思绪瞬间飘远，她双目放空，仔细回想自己在那个世界都做了什么事。

“被人强制爱，囚禁，然后差点抑郁，后来想办法逃跑了，但又被迫回了皇宫。”

女孩声音都是抖的：“这，这样吗？好，呃，好让人震撼的几年。”

“所以我觉得还是平淡点好，”她顺势安慰道，“安安静静当个小宫女，就没那么多事了。”

女孩对比产生幸福：“好像也是……”

“那你后面是怎么回来的？”

怎么回来的？

“他以为我要自杀，放弃了留下我的想法，彻底放手了，然后……”

说到这里，季鱼目光突然变得迷茫，然后呢？

住持最后说的话在此刻突然前仆后继塞进她的脑中，不断地在她的耳边徘徊。

她的眼前不知为何，突然浮现出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看见的男人的那张脸。

然后……她到了这里。

阵法，不稳，献祭。

什么献祭？

谁献祭？

后知后觉的，季鱼感觉全身都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心跳也越来越快，快到她快要承受不住。

忽的，季鱼又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巨力在拉扯着她，但这次却比之前温和许多，甚至还能让她有喘息交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