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的脸更红了，像煮熟的虾子。

她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舌头却像打了结：“河…… 河神大人，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

苏禾摆了摆手，天青的衣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随着指尖轻捻，河畔的水汽便氤氲起来，在她身下凝聚成一把晶莹剔透的水椅。

能坐着就不太想站着的苏禾赶紧进行下一趴。

“无妨。” 她抬眸看向菱歌，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只是那温和深处，似乎藏着更深的意味，“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问题？” 菱歌愣了一下，方才的窘迫让她几乎忘了之前的对话，“您是问…… 怕再出现今天这样的事吗？”

苏禾摇了摇头，一头乌黑的长发随之轻轻晃动。

她微微倾身，目光专注地看着菱歌：“不，我是说，你可能要走上不一样的路了，你怕不怕。”

“不一样的路？” 菱歌面露疑惑，下意识握紧双拳。

“对啊，” 苏禾靠在水椅上，姿态慵懒，“这是一条，有别于世间所有女子的路。”

她语气悠长，“只有你一个人走，但之后可能不止你一个人，你怕不怕？”

苏禾站起身，缓步走到菱歌面前。

月光下，她的身影比菱歌高出一个头还多，菱歌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看清这位神祇的表情。

菱歌觉得，面前人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回忆遥远的过去，又像是在展望未知的未来。

“世间女子，大多遵循着‘三从四德’的规矩，相夫教子，操持家务，一生被束缚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苏禾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循循善诱道，“而你，菱歌，不管是出于你的本心还是被其他人挟裹，你再不会到那一方天地了。”

“所以，吾问你，怕不怕？”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菱歌手背上的伤口，那里已经结了痂，在月光下呈现出淡淡的粉色。

菱歌只觉苏禾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水汽，触碰到皮肤时，竟有一种奇异的舒适感。

“当你拿起柴刀守护水渠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走上了这条不同的路。”

苏禾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与挑战。你会遇到无数的质疑与反对，会被世人视为异类，今天这般，拿起武器来守护自己的东西，不过是一个开始。”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菱歌的眼睛：“这条路，可能只有你一个人走在前面，孤独而艰难。”

“但你要相信，你的勇气和担当，会像火种一样，点燃其他人心中的光。也许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但之后，可能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跟随着你，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菱歌怔怔地听着，苏禾的话语像一股清泉，流入她混乱的心田。

她看着苏禾那双真诚而坚定的眼睛，那里没有半分虚假，只有对她的信任与鼓励。

她她忽然想起白日里王老虎后退时惊恐的眼神，又想起村民们围上来时眼里的光 —— 那不是看 “女娃” 的眼神，是看 “村长” 的眼神。

“我……” 菱歌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我不怕孤独，也不怕挑战。我……想试试。”

“那，疼爱你的父母可能不会反对你，关心你的哥哥可能阻止你，甚至以往你那些姐妹也不会理解你，你也要试试吗？”

买定离手。

有些事一旦开始了，可是容不得人退缩的！

至少在苏禾这里，上了她的贼船的，可就不能下去了。

菱歌望着苏禾，那一瞬，她好像想了很多很多，又好像下了一个很冲动的决定。

“砰、砰......”她清晰的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脏骤跳的声音。

好像，这件未知的事，有些冒险，但又会很刺激。

无论如何，看着近在咫尺的谪仙，菱歌心中的迷茫与恐慌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看着苏禾在月光下俊美的脸庞，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忽然觉得，哪怕前方的路再艰难，只要有这样的信念和支持，她就有勇气走下去！

“我明白了，河神大人。” 菱歌挺直了脊背，眼神变得清澈而坚定，“我不怕。无论这条路有多难，我都会走下去，为了我自己。”

苏禾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

她指尖的莲花化作一道光，没入菱歌眉心，“从今日起，你便叫我师父。”

菱歌猛地抬头，眼里的向往还没散去，却多了几分难以置信：“师父？”

“嗯。” 苏禾微微颔首，发丝间的水珠落在菱歌手背上，凉丝丝的，再无之前的疤痕。

“吾教你算术，让你分粮时不再出错；教你看水文，让你知晓何时该引水灌溉；再教你些……”

她顿了顿，看着菱歌懵懂的眼神，补充道，“适合这个时代的安身立命之法。”

夜风忽然变大，卷起菱歌的裙角。

像少女心间泛起的涟漪，也像政客初生的野心。

第116章 河神新娘（下）

暮色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青灰色绸布，缓缓铺展在石窑村的天际。

菱歌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望着远处田垄上最后一抹余晖，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农事手记。

虽然让菱歌叫自己师父，苏禾也没打算将对方当作什么都不懂的孩童，需要手把手教着。

她是想到什么教什么。

有些时候懒得动了，干脆就入梦教导菱歌。

都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多来几次，菱歌就知道需要自己记笔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