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主沉默片刻，缓缓道：“卫城虽强，却也并非无懈可击。周边几个城池虎视眈眈，蛮族也在边境蠢蠢欲动。”

“卫凌需要苏家的粮草，更需要苏家这块地盘作为缓冲。娶你，既能稳住苏城，又能羞辱我们，何乐而不为？”

苏禾了然。

苏家骨头软惯了，随意摆弄几下对方便会诚惶诚恐的献上物资，不像其他城池，要跟他真刀真枪的干。

既然如此，打什么打？

多吓吓几次就什么都有了，还需要费那劲儿？

等最后天下归一，凭苏城这今日退一步，明日退两步，永远站不起来的架势，也不过是唾手可得罢了。

换成苏禾，也愿意这样干。

苏城主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愣了一下才缓缓点头，咳嗽几声后道：“你都知道了？”

“毕竟孙女即将嫁给卫凌，知道这些也是正常的。” 苏禾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说爷爷要把我嫁给卫城城主卫凌，还陪嫁清水城？”

原主那些金银陪嫁算什么，清水城才是源源不断为卫凌提供资源的大头。

“清水城有活水穿城而过，城外万亩良田，城墙是前朝名将督建的，三丈高的青石墙，就算十万大军也攻不下来。有了它，卫凌至少能看在……”

“看在城池的份上，留苏城喘息之机？” 苏禾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

“祖父可知，卫凌十岁那年，亲眼看着父亲和兄长死在乱箭之下。您觉得，一座城池，就能让他忘了血海深仇？”

书房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苏城主粗重的喘息声。

苏唯安同样脸色煞白，显然不太能接受自己女儿揭露的真相。

“我当初，是为了苏城百姓才按兵不动。” 苏城主叹息了声，“卫城主被围时，苏城刚经历过旱灾，粮草只够支撑三个月，若是出兵，城中空虚，周边的山匪和敌城定会趁虚而入，到时候死的就是苏城十万百姓。”

“这些年，祖父也不是不愧疚当初的选择的。” 苏城主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可再来一次，我的选择也不会变。”

或许是因为情绪激动，苏城主咳嗽了好一阵才缓了过来：“当年，各自立场不同，卫凌也不会理解祖父的。”

“他只记得苏家见死不救。这些年他打下的城池里，凡是当年与卫城为敌的，男丁皆斩，女眷为奴。”

“若不是…… 若不是祖父这把老骨头快不行了，真想亲自去卫城，给他磕三个响头，换你一条生路。”

苏城主也没办法，他重病缠身，儿子同样没有将才。

孙辈里只有苏禾这个孙女资质要好些，他能怎么办？

虽然有些对不起苏禾，让她一个人面对虎狼之辈，可这已经是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要是孙女有幸的卫凌垂青，那苏城可以长久留存；要是孙女无用，有城池在手，对方收伏也要花费些时间。

到时候，苏家男丁也长成了，说不得，真的有一线生机呢？

不然，像现在这样，在苏家子弟青黄不接的时候，眼看着打不过还让苏城的百姓去送死？

况且，苏城主这些年对于当初的选择虽然不后悔，但愧疚感也在日日夜夜缠着他。

多少次，他梦见了死不瞑目的卫城主等人。

反正，能考虑到的，他已经尽可能的考虑到了，余下的，就看个人的命吧！

对于苏城主的道德绑架，苏禾接过了。

都说到这份上了，苏城主还是没打算改变想法，她也就不强求了。

苏城主怜爱百姓，有仁爱之心但也确实没有人主之资。

不过是放任卫家被伏罢了，叛徒是你培养的，逃出来的兵士在这受挫了也不知道回去找卫家亲族，就可这一看就弱鸡的苏家哐哐求情。

眼神不好，手段也不行，指挥打仗，完了手下人叛变了也不知道。

要苏禾的队友遇到这种事了，她立马带着人手把对方老巢先抄了先。

人要死了，她就是接手兄弟遗物，无非是妻儿养之罢了；要是人没死，呃，有她在也快了，她替她兄弟梳理家事又怎么了？

名声？她可是为她兄弟报仇的！

谁不夸她兄弟情深，舍小我为大我！

愧疚，是没有的；脸皮，是邦邦厚的。

得配感更是足足的。

就是可惜，这个时代的人秉承的都是君子之风，还没苏禾这么不要脸。

看着殷殷期盼的看着自己的苏城主，苏禾表示，倒也不需要年迈的祖父拖着病体去给卫凌磕头。

嫁人嘛，又不是没嫁过。

只要卫凌接得住就行！

苏禾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祖父既已决定，孙女自当从命。”

苏城主和苏父皆是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轻易应下，脸上同时露出松快之色。

“只是，”苏禾话锋一转，抬眼看向二人，目光清亮，“孙女有一个请求。”

“你说，你说。”苏城主连忙道，只要她肯嫁，别说是一个请求，便是十个八个，只要在他能力范围内，都无不可。

“婚期尚有三月，孙女想先一步前往清水城。”

苏禾一字一句道，“清水城既是陪嫁，总是要熟悉一番的。况且，卫城主如今势力正盛，苏城内外未必安稳，孙女在府中也是提心吊胆，不若去清水城静心待嫁，也显示我苏城的诚意。”

嗯，上赶着当血包的诚意。

她顿了顿，补充道：“孙女想带三百护卫同去，再备些药材、粮食和布匹，一来可打理清水城的事务，二来，也算是提前给清水城的百姓送去些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