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走到杨朔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看了看那处伤口。

果然年纪大了准头不行，那么好的机会，姜郗徽都没有刺中。

心脉避开了，死不了，好好休养的话，半年后就能恢复了。

不过嘛......

“快传太医！”她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一定要‘救活’陛下！”

她的好“父皇”欸，可不能这样死了！

天坛上的风还在吹，卷起血腥味和香烛的气息。

苏禾望着远处的宫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高处的风景，果然诱人。

......

龙榻上的锦被绣着繁复的金龙纹样，却掩不住那股挥之不去的药味。

杨朔的眼皮像是粘了铅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一条缝。

入眼是熟悉的承乾宫穹顶，只是比记忆里暗了许多，连窗棂都糊着厚厚的棉纸，透进的光也是昏昏沉沉的。

“水……”他喉咙干得像要裂开，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守在榻边的老太监吓了一跳，连忙端过温水，用银匙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明，杨朔这才看清，殿里伺候的人换了大半，连他最亲信的几个内侍都不见踪影。

面前这个，貌似是将他身份大白天下的老太监？

他不是让他出宫颐养天年了吗？！

“朕……睡了多久？”

他喘息着问，胸口的伤口被牵扯得隐隐作痛。

恍惚间，杨朔才想起，那是姜郗徽的剑留下的印记。

“回陛下，您已昏迷整整两个月了。”老太监垂着眼，声音透着小心翼翼的谨慎，“太医说，您能醒过来已是天幸。”

两个月……

杨朔的心猛地一沉。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老太监按住：“陛下龙体尚未痊愈，万万动不得！”

“朝政……”他急声道，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殿，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老太监的头垂得更低了：“陛下昏迷期间，由明慧公主……哦不，如今该称太子殿下才是，如今是太子殿下临朝听政。”

太子殿下？

杨朔瞳孔骤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姜郗徽呢？还有太子杨昭、公主杨月？”

老太监的声音带着颤抖：“西宫皇后……及两位殿下，因谋逆大罪，已于一月前伏诛。”

“伏诛？”杨朔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他猛地想起来，天坛上姜郗徽那淬了毒般的眼神，还有刺入胸口的那把剑。

可他没死，死的却是他们母子三人？

不！

他们都死了？

谁让他们死的？

谁敢让他们死的！

“是苏景行……不，是明慧！”杨朔的声音陡然拔高，伤口的疼痛也盖不住心底的惊怒，“他们敢！”

“陛下息怒！”老太监吓得跪倒在地。

“咳咳，”杨朔要气死了，虽然他厌恶姜郗徽，但杨昭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你让朕怎么冷静，朕......咳咳，没有下旨，谁让他们死的！”

杨朔的问话，无人接答。

咳了半天，反倒扯得伤口痛。

不过这么久面前都只有这么一个老太监，杨朔也知道不能光发脾气。

歇了好一阵，杨朔才重新提起精神问如今的情况。

嗯，明慧成太子了。

“荒谬！”杨朔又破防了，“她一个在乡野之地长大的女子，四书五经都不知道，居然成了太子了？！”

朝堂上的人是疯了吗！

那其实是没有的，甚至还格外的清醒。

且先不说苏禾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捏住了吴国兵权的事，就说她带兵“救驾”的事，也是站在了礼法上的。

好吧，虽然这救驾来迟了一步，但总归是救到了啊！

武力暂且不论，其祖父乃是苏景行，这可是当了三十年丞相的人。

门生故旧满地走，谁能说不是苏相的门生？

也就是老皇帝走的意外，不然高低得给新认的儿子把这个障碍给铲除了。

当然，这个其实也可以稍微忽略一点。

究其原因，那就是宗室没人啊！

之前老皇帝无子的时候，朝臣们提到一个王爷，那老王爷不是马上疯走了，就是得了痢疾走了。

跟阎王点名一样，且个个死相丢人。

甭管这里面有没有老皇帝手笔吧，反正，跟皇室血缘近的，是小猫三两只了。

而当今这位新陛下呢？

倒是特别突出，有三个子女。

但是不顶用啊！

杨昭杨月身负异族血脉不说，生母还谋逆，但凡你手段高杆一发入魂呢？

他们也就不纠结了。

关键是，失败了啊！

这样一个血脉不纯，母家谋逆的太子，谁敢要？

相比之下，明慧公主多好！

有谋略、有手腕，还是纯正的大吴血脉。

对内有苏相保驾护航，对外有被明慧公主手腕“折服”的武将。

这些优点砸在身上，女儿身算什么？

就是条......就是女儿身，他们也认了！

咳咳，他们如此的慧眼识君，也希望各位铁面无私、手段利落、神出鬼没的锏卫们，能够稍稍的把架在他们脖颈旁边的刀往外移些。

想也知道这些朝臣们什么心态的杨朔冷笑，“一群趋炎附势的东西！”

他终于明白，这两个月里，苏家和苏禾早已布好了局。

姜郗徽的谋反，更像是给了他们一个完美的借口，顺理成章地清除异己，接管朝政。

可他还没死！

杨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能重新站起来，凭他多年的根基，未必不能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