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狼狗[娱乐圈](677)+番外
他鬓发已全然雪白,脊背佝偻得像张弓,唯有那双眼睛,还透着几分往日的清明。
“刘公公?”有相熟的老臣低呼出声。
这刘太监自杨朔登基后便被“恩准”出宫养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禅位大典上?
显然,这个问题并不是今天的重点。
刘太监也没有理会众人的惊疑,径直走到殿中,将锦盒高举过顶,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陛下有旨——”
百官齐刷刷跪下,连苏禾也微微垂首。
按礼制,唯有皇帝亲临才能行此大礼,可此刻,没人敢质疑这个特殊的传旨人。
毕竟,是他当年在金銮殿上揭开了隐妃的秘密,才让杨朔得以认祖归宗。
这份与“龙兴之地”绑定的资历,让他在此时拥有了旁人无法企及的分量。
再说,大家都知道,如今的陛下因为罪妇姜郗徽的缘故,重病难愈。
那让刘公公来传旨,貌似也合情合理?
锦盒被打开,里面是一卷明黄的圣旨,墨迹尚未完全干透。
刘太监展开圣旨,有些不忍,但想到这样能保住小主子的命,他也就干脆的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薄德,承继大统,然在位三月,无尺寸之功,有滔天之过。”
开篇便是痛彻心扉的罪己,阶下百官无不哗然。
悄悄看了眼面无表情站在上面的太子一眼,狠还是您狠啊!
“朕少年落魄,得苏家女禾倾心相待,却因利欲熏心,弃之寒窑,致使发妻孤苦半生,含恨而终——此为忘恩负义,罪一也。”
“登基之后,朕猜忌西羌,苛待姜氏,终逼其谋反,累及昭太子、公主殒命,骨肉相残,伦常尽丧——此为刻薄寡恩,罪二也。”
“临朝三月,不思安抚百姓,只知构陷忠良,致使朝野动荡,民怨渐生,实乃社稷之罪人——此为昏聩无能,罪三也。”
每念一句,刘太监的声音便颤抖一分,仿佛那些罪孽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刻在他的骨血里。
阶下有曾被杨朔打压的大臣,此刻忍不住红了眼眶;而那些趋炎附势之辈,则纷纷低下头,不敢与旁人对视。
“朕重疾缠身,难理朝政,思来想去,唯有传位于长女苏禾。”
刘太监顿了顿,目光转向丹陛之下的苏禾,语气陡然郑重。
“禾儿虽为女子,却有经天纬地之才,救驾于危难,安邦于动荡。其母苏氏,乃朕发妻,血脉纯正,根系大吴。”
“今朕愿禅位于苏禾,望其承天命,顺民心,革除弊政,轻徭薄赋,开万世太平。”
“自朕之后,废黜帝号,迁居别苑,余生忏悔,以谢天下。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殿内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杨朔的禅位诏会如此不留情面,几乎将自己钉死在耻辱柱上。
可正是这份极致的“自贬”,反而堵住了所有质疑的嘴。
一个连自己都骂得狗血淋头的皇帝,传位给“功绩卓著”的女儿,还有什么可辩驳的?
尤其是那句“其母苏氏,乃朕发妻”,更是将苏禾的身份抬到了无可争议的高度。
比起杨昭那带异族血脉的“谋逆之子”,苏禾这个“原配嫡女”,显然更符合朝臣对“正统”的期待。
妙啊!
有人看着苏丞相,悄悄给对方竖了个大拇指。
苏相苦笑,除了帮忙收集西羌官员罪证之外,他都不知道苏禾到底谋划了些什么。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就看着对方走向了至高位。
之前他还想着,要用这把老骨头给女儿拼一拼呢?
没想到,完全没用到啊!
或许,也是因为苏禾那让他看不清的谋划,才让苏相彻底拜服。
再不敢将苏禾当成当初的小女儿,也不会觉得,对方需要自己事事提点。
老咯~
刘太监捧着圣旨,一步步走向苏禾,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当年他护着隐妃的遗孤,是为了报恩;如今他捧着这份禅位诏,或许也是在替那位早逝的隐妃,给这乱世寻一个归宿。
苏禾缓缓抬手,接过那份墨迹未干的圣旨。
明黄的卷轴在她指间展开,上面字迹工整,比划利落。
嗯,她写的。
苏禾不仅写,她当着杨朔的面写,她还边写边念出来。
可谓是杀人诛心了。
“儿臣,苏禾,接旨。”
她的声音清亮而沉稳,穿透殿内的寂静,落在每个人耳中。
百官这才如梦初醒,齐齐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中,刘太监悄然退到了殿角。
他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一步步走上丹陛,背影挺直如松。
不得不承认,自己那宫斗失败的主子的儿子,果然斗不过对方。
而承乾宫的龙榻上,杨朔正望着帐顶的金龙发呆。
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知道,比伤口更痛的,是那份将把他钉在耻辱柱上的“罪己诏”。
他以为算透了人心,靠着外貌、靠着血缘,靠着世道,走到了最高处。
没想到,到头来,也成了他人的垫脚石。
他 窗外的阳光透过棉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黄。
杨朔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原来从寒窑初见那天起,他就不是执棋人,而是那枚早就被弃掉的废子。
......
杨朔的日子是在漏雨的窗棂和挥之不去的药味里数完的。
被迁居的别苑原是给失宠嫔妃养老的地方,墙角爬满青苔,廊下的灯笼早就蒙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