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气运之子是疯批(快穿)(111)
那些流民约莫二十余人,衣衫褴褛,三两结伴,像一串被扯断的念珠,零零散散地沿着路边挪动。最前面的老人拄着一根焦黑的木棍,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他身旁跟着一位老妇,背着个四五岁的孩子,那孩子的手臂软绵绵地垂着,像两条枯萎的藤蔓。
“奶奶,我饿……”
慕怀钦又掉回马头,在不远处看着这些流民,隐约听那口音不像是永宁人。
后面跟着的也是几个年长的老汉,抬着块门板,上面躺着个面色泛青的少年,肚子不正常地鼓胀着,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渍。
慕怀钦深觉奇怪,一群人里面居然一个年轻的壮汉都没有,他翻身下马,快速走道跟前拦住他们,“各位老人家,你们是从哪来的?"
那些流民饥寒交迫下,没看清慕怀钦的模样,走近了才察觉到他身穿着别样的官服,惊讶一顺,顿时像受惊的羊群般挤作一团。
前头拄棍的老人颤巍巍上前,膝盖一弯就要跪下,慕怀钦忙伸出手扶住老人,“老人家,这是作何?”
“回、回官爷的话。”老人喉咙里滚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我们是长汀城柳树沟的,不是逃犯。”
慕怀钦注意到老人说话时烧焦的头发,碗口大的疤嵌一侧头皮上,同时,后面的人群里也传来压抑的咳嗽声,破败的风箱一般。
“长汀?”慕怀钦眉心缩紧,目光再次扫视了人群,“长汀离这百里之遥,你们怎么会来这?”
就在这时,门板上的少年突然抽搐起来,抬板的老汉慌忙放下门板。一个包着褪色头巾的老妇扑上去,用袖子去擦少年嘴角新溢出的血沫。
老人看着少年,悲愤地叹了一声:“作孽啊!作孽!”
“老人家,长汀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人眼珠忽然蒙上一层泪雾,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挤出些哽咽的声音:“官人不知,半个月前,羌胡突然袭击了我们的村子,他们一群人挥着刀冲进村子。”老人的声音突然哽住,佝偻的脊背剧烈颤抖起来,“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还把全村的少男少女都用铁链锁了起来......有个后生想逃,当场就被......”
人群里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慕怀钦看见那老妇瘫坐在地,怀里紧紧搂着件褂子,那布料上浸透的深褐色痕迹已经发硬。
“怎么会这样?长汀不是有守军驻守吗?没人管吗?”慕怀钦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老人叹了一声,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自从刘太守去后,哪还有什么为百姓谋生的官啊,都是些官官相护的贼子,我们又是长汀周边的小村子,他们发现羌胡来了,第二日晌午才来了两个差役,说...说边境摩擦在所难免,后来,才没几日,那羌胡蛮子又来了,这次还带了油罐...”
“呸!”抬门板的老汉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那些官老爷们早把家眷送去州府了!城墙上的守军也一个个跟瞎子似的,看见烟柱就往回缩!”他撩起衣襟,露出腰间缠着的草绳,那分明是用来捆扎麦秆的,此刻却缠在他塌陷的腹部,渗出黄绿色的脓液。
慕怀钦回头恶狠狠地看了萧彻一眼———这就是你治下的大梁?
萧彻别过他的目光,也不敢作声。
他心中细数,长汀太守刘琪去后,朝廷确实一直未正式委派新官。沈仲曾提议让顾佟接管,但他觉得顾佟性情圆滑,朝中他能游刃有余,但守卫边疆并不是他的强项,便驳回了。吏部随后便递了折子,推举长汀守军副将赵承业暂代城防事务,还给了个护城都尉的虚衔,算是权宜之计。
后来宫里一连串的事发生,又赶上西周来访,这件事就被耽搁了。
可如今看来,这赵承业要么是庸碌无能,要么就是与羌胡暗通款曲,否则怎会让百姓沦落至此?萧彻眸色微沉,牵着马绳的手指缓缓收紧。
真是该死,通通该死!
“老人家,那你们现在打算去哪?”慕怀钦问。
老人茫然地望向官道尽头:“去上京,告御状,官不作为,将不领兵!”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自言自语,“再走几天...再走几天就能到了...”
听到这,萧彻不由得猛地转头,这回换他恶狠狠盯着慕怀钦———这御状告的,都告到荒山野岭来了?
慕怀钦也悄悄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这件事暂时是没着落了。
正当他不知无何弥补心里的那份愧疚,萧彻忽然解开身上的行囊,将仅剩的散碎银两都塞进慕怀钦的手里。
慕怀钦愣了一下,终于对萧彻展露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还算做了件人事。
“老人家,我乃一介小吏,你们的事,我有心无力,帮不了什么,这些钱,你拿好,去永宁城给大伙找个大夫,买点吃的。”
“大人!好大人!这些钱……”老人家再次跪地,泪眼婆娑,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慕怀钦扶起他,握着他的手掌:“拿好。”
萧彻从怀里掏出半块饼,一瘸一拐地走到小孩身边,拿着饼晃了晃,“说,吾皇万岁,这饼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