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幕时吻我(296)
这一睡,便往往是一两个时辰,甚至更久。醒来时,窗外天色昏暗,殿内明珠的光晕柔和,总让他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
长时间的沉睡非但不能解乏,反而让他头脑昏沉,周身乏力,仿佛意识都变得迟钝绵软了许多。
很多原本计划的事情,比如进一步推敲醉梦昙的替代方案,比如梳理安墨言那边传来的、关于宣王淮王与北狄勾结的更细致线索,都被他暂时搁置了。
一种罕见的惰性,如同冬日里缠绕着枝桠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束缚了他的行动力。
系统对此表示了一定程度的担忧,但检测到宿主身体指标并无恶化,灵魂裂痕也维持在原状没有扩大,便也只能将其归咎于宿主的常态,不再过多叨扰。
这日午后,宿白卿又是在软榻上沉沉睡去。
银白的长发铺散在深色的软垫上,如同流淌的月华。
他侧躺着,脸颊因熟睡而泛着些许不正常的潮红,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青影,呼吸清浅得几乎难以察觉。那模样,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竟显出一种易碎而毫无防备的脆弱。
闻宥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是自己推着轮椅进来的。
摘星台的规矩对于这位帝王而言形同虚设,宫人更不敢阻拦。
他原本是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念头过来,或许是想看看这国师又在捣鼓什么,或许只是想……看看他。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落雪簌簌声。
暖玉生烟,氤氲着淡淡的梅香。
闻宥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窗边软榻上那道沉睡的身影。
他推动轮椅,悄无声息地靠近。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毫无阻碍地打量沉睡中的宿白卿。
没有了那双清冷银眸的注视,没有了那身拒人千里的寒气,此刻的宿白卿,安静得像一幅精心描绘的神明画像,美得惊心,却也弱得动魄。
闻宥的视线掠过他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微微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唇瓣上。
昨日的触感,似乎还隐约残留。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极其轻柔地拂开了散落在宿白卿颊边的一缕银发。
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细腻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宿白卿在睡梦中似乎有所感应,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嘤咛,像是不安,又像是无意识的撒娇。
闻宥的手瞬间僵住,呼吸都放轻了。他以为对方要醒了。
然而宿白卿只是微微动了动,将脸更深地埋进了软垫里,便再次陷入了沉睡。
闻宥松了口气,随即又对自己的紧张感到一丝好笑。他何时变得如此……小心翼翼了?
他没有再动作,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宿白卿沉睡的容颜。
殿内温暖,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一种奇异的宁静感包裹着他。
朝堂的纷争,边境的隐患,兄弟的阴谋,还有那纠缠他五年的痛苦与执念……在此刻,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片温暖的天地之外。
他忽然想起宿白卿在梦境破碎前说的那句话,“臣,更喜欢太子时期的您。”
太子时期……是什么样子?闻宥有些恍惚。
他好像有点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时谢晏的样子。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涩意。
晏晏又是否喜欢那个时候的自己。
不,不能想。
一想到谢晏,心脏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宿白卿身上。
这个人,像谜一样出现,带着与谢晏截然不同的容貌气质,却又在某些细微之处,勾起了他深埋的记忆。
他对他有探究,有怀疑,有因“背叛”谢晏而产生的自我厌恶,也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日益增长的吸引。
这种吸引,源于皮相,却又似乎不止于皮相。
是那份清冷下的脆弱?是那看似顺从实则倔强的内核?还是那偶尔流露出的、与这尘世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闻宥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是觉得,看着这个人,他那颗躁动不安、充满戾气的心,似乎能获得片刻的平息。
宿白卿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殿外天色完全暗沉下来,他才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殿内多了一道气息。猛地睁开眼,银眸中瞬间恢复了惯有的警惕与冰冷,看向坐在榻边的闻宥。
“陛下?”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您何时来的?”
闻宥看着他瞬间从无害的睡美人变回清冷孤高的国师,心底莫名地有些失落,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来了有一会儿了。见国师睡得沉,便未打扰。”
宿白卿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眉头微蹙:“陛下亲临,所为何事?” 他并不喜欢这种被人近距离窥视睡眠的感觉。
“无事便不能来看看国师?”闻宥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国师似乎很能睡?可是这摘星台太过安逸了?”
宿白卿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情绪:“或许是冬日乏累,有劳陛下挂心。”
闻宥推动轮椅,又靠近了些,目光落在他依旧带着睡意的脸上:“朕还以为,国师这般人物,早已辟谷无眠,不食人间烟火了。”
这话带着试探。宿白卿的存在本身,就充满了非人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