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忏悔(27)
“疑心既起,秦炳元和许重俭总有一天会反目成仇。”
许庸平笑了笑:“钟大人好谋略。”
钟萃:“好一手借刀杀人。”
“但我有一事不明。”
“请讲。”
钟萃话锋一转:“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兵部能人众多。”
许庸平说:“独钟大人于官场毫无进益。”
“……”
钟萃沉默道:“……你想说什么?”
他面前青年添香,后道:“人生而聪慧者,必从中得益,既得益,必循之。钟大人圆滑于官场,明哲保身是为聪慧。然古语有言,天下人,唯懵懂以成事。”
“下官斗胆,懵懂何解?”
许庸平:“为人臣,张狂者有之,内敛者有之;善变者有之,木讷不通者亦有之。若为君用,只一字。”
钟萃浑身一震。
“——忠。”
风吹得遮挡所用的帘子“砰”一声砸在柱子上,钟萃的夫人兰氏如有所感,拉着女儿担忧地望过来。
不多时一名丫鬟过来,行礼:“老爷,夫人说风大了,您风寒还未好,要不要让贵客一起去屋里坐坐,喝一碗姜茶,也好挡风驱寒。”
许庸平起身:“不必了,今日已是打扰。”
钟萃再三挽留,这次多了几分真情实意:“时候不早了,阁老不如留下来一起用午膳。”
“老爷。”
钟萃看向自己的管家:“何事?”
管家看了眼许庸平,面露难色。
蜀云眼皮一跳,而许庸平已经:“但说无妨。”
管家吞吞吐吐:“大人家里遣人来传话,说大人已去得够久了,莫不是今晚要到外面过夜?那他自会出来寻大人的,看大人是被哪一处的乱花迷了眼。”
“……”
蜀云揉了揉僵硬的面颊,不可思议地看天——阁老出来才不到一个时辰,除去花在路上的时间,刚坐了不到一柱香。这大白天的,如何就要“在外面过夜”了?
“眼看着要下雨。”
果然他气量还不够,许庸平面色未有变化,告辞道:“家中之人恐怕等不得。”
钟萃一愣:“还未听说阁老娶妻……下官要遣人备上薄礼才是。”
“届时一定告诉钟大人。”
“我送阁老出府。”
……
那座小宅被甩在身后,温婉可人的夫人、玉雪可爱的幼女,蜀云回头看了眼,替许庸平撑伞遮风:“阁老可是乏了?”
许庸平手拢袖中:“去独孤那儿一趟。”
蜀云低声:“车马劳累,阁老身上还有伤,这顿午膳该在钟府用的。”
“都是一样。”
许庸平道:“我昨日答应他一道用午膳,今日只怕回得迟了惹他着急。独孤家不远,你在东市将我放下,先驾车回去告诉他一声。我走两步,顺道买了他爱吃的荷叶鸡,带回去赔罪。”
蜀云说了句不该说的话:“阁老太顺着陛下了。”
“他自幼性敏,难免不安。”
许庸平:“答应他的事,我自当竭力。”
半道下起雨,许庸平从独孤数那儿借了把伞,独孤数收了药箱,没好气:“黄储秀跟着,你是关心则乱,我听那症状都知道没伤到骨头,顶多受点皮肉之苦。纵使他当年中毒伤了根本也不是你这么个紧张法,我听蜀云说你把人看得几年来头痛发热都没两次,凡事过犹不及。”
“黄储秀对外宣称会医术,懂的是如何解毒。治病救人不及你。”
独孤数不以为然:“年纪轻,生几场病不妨事。”
“到底不一样。”
许庸平:“他看着身体好实际比同龄人虚弱很多,淋场雨就能高烧低烧反复近十日。”
独孤数顿时不说话了。
魏逢中毒那年还是耽误了时间,前前后后清余毒调理身体过了快一年。那毒慢性但凶狠,冲着人命来的,就算后面补药不要钱地往身体里砸恢复了几成还是要打问号。他体内被硫酸腐蚀出的都是大洞,精心竭力养出的新肉还嫩得很,不知道能不能扛过一次重大伤害。
即使现在跟正常人没区别,他们所有人也都清楚,谨慎终归是更好。
许庸平在檐下等雨停:“我心里总是害怕的。”
独孤数不劝阻了,他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有且仅有一个独子,恐怕也是草木皆兵:“你难得来一趟,还要什么?”
许庸平:“祛疤的吧,他虽不在意,但那几道伤口是一辈子的事,怕他有一日后悔。”
“你是好的坏的眼前的长远的都替他想着了,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独孤数拉开放药的抽屉,递给他巴掌大的一大罐药泥:“等伤口长好了再涂,一日两次。”
话毕看到许庸平手里提的东西:“稀奇啊,今日竟然又有烤鸡鸡又有荷叶鸡。”
“几日没碰荤腥,怕他嘴馋吃些乱七八糟的。烧鸡味重,他吃不了,买给你的。”
许庸平:“烧刀子和烤鸡都是你的,诊金十两,另向你借一把伞。”
青年撑开伞,身影消失在雨幕中。独孤数灌了口酒,烈酒入喉,烧鸡尚温热。他笑了声,摇头:“真是,这一时半会都等不了。”
-
到国公府时雨淅淅沥沥。
许庸平提着荷叶鸡和药泥,撑伞走在小路上。
这里也种了梅花,不过确实没有京郊那座园子里的名贵。许庸平停在一株骨里红梅边,又想起来自己那一园子十分棘手的御赐花卉,不由得叹了口气。
魏逢是不懂什么叫适度的,他见到自己眼神往梅花上多落了会儿就要把天底下最贵的全铲了送来,挤在一处姹紫嫣红的园子里。他也不在乎什么种不种得活,合适不合适,搭配不搭配,反正觉得好的一股脑扔进园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