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台阶的太阳(26)
这一刻,林昼清楚地感觉到,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误会,不是争吵,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距离。
而这种距离,正以他无法阻止的速度,悄悄拉长。
(第二十一章 完)
第22章 告别
周三的清晨,林昼在第七级台阶上发现了一个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没有署名,只是静静地躺在他们常坐的位置。初冬的晨露打湿了信封的一角,看来已经放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林昼打开信封,里面是周屿工整的字迹:
「林昼,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对不起,用这种方式告别。父母的工作突然调动,我们必须立刻搬回北城。我挣扎过,请求过,但这一次,没有选择的余地。
谢谢你让我在南城的这些日子变得如此特别。第七级台阶,图书馆的午后,初雪的那天……这些记忆我会永远珍藏。请相信,离开是我最不愿意做的选择。
不要找我,新的联系方式我会在安顿好后寄给你。保重。
信纸从林昼手中滑落,随风飘下台阶。他站在原地,晨光透过光秃的枝桠,在他脚边投下破碎的光斑。
教室里,周屿的座位果然空着。班主任在早读时证实了转学的消息,语气中带着惋惜。
“周屿同学因为家庭原因,不得不突然转学。”老师说,“让我们祝他在新的学校一切顺利。”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不少人都看向林昼。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午休时分,林昼再次来到第七级台阶。常春藤在冬日的寒风中轻轻摇曳,小鸟屋空荡荡的,书架上的书还整齐地排列着。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只是少了那个人。
他坐在冰冷的台阶上,翻开周屿留下的信封。除了那封信,里面还有一张照片——是初雪那天,周屿在雪地上画的两个小人。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但愿人长久」
林昼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周屿真的走了。
放学后,林昼来到周屿家楼下。窗帘紧闭,门铃无人应答。邻居告诉他,这家人昨天深夜就搬走了。
“走得很匆忙,”邻居摇摇头,“连告别派对都没办。”
回家的路上,林昼第一次觉得这条走过无数次的路如此漫长。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再也找不到另一个影子与它并肩。
手机里还留着周屿最后的消息:
「明天见。」
原来告别可以如此悄无声息。
当晚,林彻夜未眠。他坐在书桌前,翻看着这几个月来周屿发给他的所有消息。从最初生硬的问候,到后来分享的日常点滴,每一句话都在提醒着他,那个阳光般的少年曾经如此真实地存在于他的生活中。
凌晨三点,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已抵达。一切安好。周屿。」
林昼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他知道,有些距离,不是一条短信能够跨越的。
第二天,林昼恢复了独来独往的生活。第七级台阶依然在那里,只是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他依然每天在那里吃午餐,只是便当盒里再也没有多准备一份。
课堂上,他旁边的座位空着。老师们似乎刻意避免点到那个位置,仿佛那里还坐着什么人。
一周后,林昼收到一个从北城寄来的包裹。里面是周屿承诺要寄的新联系方式,还有一本精装的《百年孤独》。
书的扉页上,周屿写道:
「就像布恩迪亚家族一样,有些人注定要离开马孔多。但记忆会永远留在那里。」
林昼合上书,望向窗外。南城的冬天从未如此寒冷。
他知道,生活还要继续。只是有些空白,再也无法填补。
而那个总是带着笑容的少年,已经成了他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第二十二章 完)
第23章 空白
十二月的雨冰冷刺骨,敲打着教室的窗户。林昼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身旁空置的课桌上。那里曾经堆满周屿的篮球杂志和潦草的笔记,如今只剩下一尘不染的桌面。
一个月过去了,周屿的转学依然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在每一个熟悉的场景中隐隐作痛。
午休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林昼独自走向第七级台阶,雨水顺着台阶流淌,将常春藤的叶片洗得发亮。周屿离开后,他依然每天来这里,仿佛在等待一个不会出现的奇迹。
书架上的书少了几本——周屿带走了他最爱的几本体育传记,但留下了那本《百年孤独》。林昼翻开书页,看到周屿在空白处写的批注,字迹依然清晰。
「马孔多在下雨。」——这是周屿在描写马孔多雨季的段落旁写下的话。现在,南城也在下雨。
放学后,林绕道去了那家他们常去的面馆。老板娘还记得他,热情地招呼:“今天一个人?你那个朋友呢?”
“转学了。”林昼简短地回答。
老板娘愣了一下,往他的面里多加了一颗卤蛋:“年轻人啊,聚散离合都是常事。”
面还是原来的味道,但吃起来却感觉少了什么。林昼想起周屿总是挑出碗里的香菜,然后把牛肉夹到他的碗里。
“你太瘦了,”周屿总是这么说,“多吃点。”
手机震动,是班级群的消息。同学们在讨论期末复习计划,没有人提起周屿,仿佛他从未存在过。这种刻意的回避比直接的询问更让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