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台阶的太阳(27)
回到家,林昼打开书桌抽屉。里面放着周屿留下的信封和那张雪地小人的照片。他小心地展开信纸,又一次阅读那些早已熟记于心的字句。
「离开是我最不愿意做的选择。」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夜晚,林昼梦见周屿站在第七级台阶上,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卫衣,笑容和往常一样明亮。他想要走近,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他们之间的距离都没有缩短。
“我要走了。”梦中的周屿说。
林昼从梦中惊醒,窗外天色未亮。他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周屿抵达北城后发来信息的陌生号码。
「南城在下雨。」他输入这行字,又逐字删除。
有些话,注定只能留在心里。
期末考试的临近让校园里的气氛紧张起来。林昼依然保持着年级第一的成绩,但老师们都说他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
有时在课堂上,他会不自觉地看向身旁的空座位,仿佛还能看见周屿埋头苦算数学题的样子,或者偷偷在课本上画篮球战术图。
一天午休,陈薇在第七级台阶找到他。
“你还好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林昼点点头。
“周屿他……有联系你吗?”
这个回答半真半假。周屿确实偶尔发来短信,但都是简短的问候,像是对着陌生人客套。那些曾经无话不谈的夜晚,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陈薇在他身边坐下:“其实我一直想道歉。之前因为那些流言疏远你们,我很后悔。”
“都过去了。”
“可是……”
“真的过去了。”林昼打断她。
陈薇离开后,林昼独自坐在台阶上。冬日的阳光稀薄无力,连影子都显得模糊。他想起周屿曾经在这里兴奋地展示他的改造计划,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现在,星星回到了北方的夜空。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林昼收到一个快递。包裹里是一本条织的深蓝色围巾,和一张简单的卡片:
「北城的冬天很冷,但我想南城也是。保重。周屿」
围巾的织法略显粗糙,显然是手工织的。林昼把围巾绕在脖子上,羊毛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周屿掌心的温度。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拨通了周屿留下的电话号码。铃声响了很久,就在他准备挂断时,电话被接起了。
“喂?”周屿的声音有些沙哑,背景音很嘈杂。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昼?”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周屿的语气带着紧张。
“没有。”林昼停顿了一下,“只是想谢谢你送的围巾。”
“哦……那个啊。”周屿的声音放松下来,“我自己织的,可能不太好看。”
“很好看。”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沉默。曾经无话不谈的他们,此刻却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我该挂了,”周屿最终说,“这边有点事。”
通话时长:一分二十三秒。这是周屿离开后,他们第一次通话,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林昼放下手机,窗外的霓虹灯在雨中晕开模糊的光斑。他轻轻抚摸脖子上的围巾,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有些人一旦离开,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而生活,还要继续带着这些空白,一步一步往前走。
(第二十三章 完)
第24章 北城的回音
一月的北城银装素裹,呵出的白气在凛冽的空气中久久不散。周屿站在新学校的走廊尽头,望着窗外陌生的操场。这里的篮球架比南城的高,场地也更宽敞,但他再也没有碰过篮球。
转学已经一个月,北城一中的学生们依然用好奇而疏远的目光打量着他。传闻比人跑得更快,关于他"骚扰女生被迫转学"的故事已经有了好几个版本。
"周屿?"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怯生生地走近,"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周屿点点头。走廊上的学生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窃窃私语像寒风一样钻进耳朵。
"就是他啊......"
"看起来挺正常的,没想到......"
"离他远点......"
班主任是位和蔼的中年女性,但眼神中带着审视。
"周屿同学,这是你这周的课堂表现记录。"她推过来一张表格,"多位老师反映你上课走神,作业完成质量也不高。"
周屿低头看着表格上的红色批注。曾经名列前茅的成绩,现在勉强及格。
"我会注意的。"他说。
"另外,"班主任顿了顿,"有同学反映你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不参加任何课外活动。这样不利于融入新集体。"
周屿没有回答。他知道真正的理由——没有人愿意接近一个"有问题"的转校生。
放学后,他独自走回临时的家。父母租的公寓很小,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书桌上放着南城一中的毕业照,照片上的他笑得没心没肺,旁边是专注看书的林昼。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爸爸今晚加班,你自己热饭吃。」
冰箱里只有速冻水饺。周屿煮了一包,坐在窗前慢慢吃着。北城的饺子皮厚馅少,远不如南城那家面馆的好吃。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沓信纸。最上面一封是写了一半的信:
「林昼,北城下雪了。很大,像你说的那样,可以堆雪人。但我一个人,没有堆......」
笔尖在纸上停顿,墨迹慢慢晕开。他不知该如何继续。
夜晚,他常做同一个梦:第七级台阶上,林昼独自坐着,身旁的空位积满了雪。他想要走近,却被无形的墙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雪花将那个身影渐渐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