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堂春事(136)
宁良英紧紧咬着腮帮子,身子刹时紧紧僵硬:“直到深夜,那孩子悄然溜了,带了敌军而来。被数十倍的敌军围困之际,十死一生,这才杀出重围。”
沈玉竹听着心惊肉跳。
她将那汤婆子往宁良英手里塞了过去,安抚似的拍着她的后背,缓缓道:“都过去了,都过去,是我不好,提及当年旧事,这才让你回忆起来。”
“怎怪得了你。”宁良英微不可察地蹭了蹭眼角,语调又轻又快道:“你知道我没恼的意思便好,可莫要生气了。”
“哪里会。”沈玉竹话音未落。
便听着前头砰的一声巨响。
数十个麻袋被从两侧山坳上推了下来,直直地阻挡住了道路。
沈玉竹心头下意识地一抖。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
透过火把的微光。
就见到白日里看到的妇人,手远远地指着沈玉竹大声说:“对对对,就是那个娘子,她有的是钱,没准儿金子都有不少呢。”
沈玉竹脸上血色不由尽数褪去。
宁良英拍了拍沈玉竹肩膀,凌空踏步手持马槊,稳稳站立于前。
“好一个恩将仇报的妇人,好心救你,你做出如此丧良心的事。”宁良英一声哨响,反手握着缰绳纵马而上,严肃道:“我等是朝廷军卫,奉旨驰援北疆,尔等在此阻拦,便别怪本将不手下留情了。”
那老婆子刹时冷了脸,哪里还看得出半分白日里可怜的样子,如今夜色之中如修罗鬼煞:“别说那些有的没有的,如今我们满村的人都要饿死,我这样做又不是为了自己个人,也是为了村里人好,我们要的也不多,这些东西都留下,我们便将你们放行。”
“就是,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女将军若是真有,早就天下皆知了,糊弄我们乡下人不懂朝政是不是。”
人群议论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彼时,渐渐有些胆大的村民抄起了锄头,耙子,朝着队伍逼迫而来。
沈玉竹一步步朝前而来。
看着这些村民,沈玉竹不由苦涩一笑。
数万好儿郎在北境苦苦厮杀,这些百姓却想着阻碍他们的生路。
她好心给了几两银子,如今却要被人赖上。
这世道到底做什么才算是对的?
沈玉竹一步步朝前,先前眼底的苦涩尽数褪去,只剩寒潭般的冷冽。
她没去看周围举着锄头耙子的村民,目光如淬了冰,死死盯在那撒泼打滚的妇人身上。
“几两银子是我忍你卖了孩子,好心接济,如今反倒成了我欠你们的银子?”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群的力道:“见过饿到啃树皮的流民,见过为护乡邻断了腿的猎户,却没见过拿好心当筹码,讹诈救命粮的白眼狼。”
那老妇人被她眼神慑住,嘴硬道:“谁知道你那银子是不是昧良心来的?一个女子有这么多银子,没准……没准是卖身的脏银子。”
“既是脏银子还敢要,你还这把岁数,还真是脸都不要了。”沈玉竹说着便扯下腰间玉印。
这是赵珩交由她打理,怕她有不测时,沈玉竹凭借此印尚可自保。
火光之下,赵王府三字熠熠生辉。
“这玉印乃赵王爷贴身之物,我身后数万将士在冰天雪地里啃冻干粮、浴血奋战,护的是你们这些能安稳在家种地、平安过活。将士们等着救命的药材,轮得到你污蔑?”
周围村民见状,有人悄悄放下了农具。谁都知道赵王爷的不易,也知道赵王爷凶残,这老妇人的话本就站不住脚。
沈玉竹上前一步,气场逼人:“今日这银子,我给得心甘情愿,但若你再敢造谣讹诈,我便将你扭送官府,让你问问律法,讹诈军属、污蔑将士,该当何罪!”
那老妇人脸色煞白,骤然有些心虚:“便是这样,你,你们也不该不顾我们死活。”
村长姗姗来迟,扫过宁良英身后旗帜,又联想这几日大军过境之状,顿时明白村子这是拦错了人。
大水冲了龙王庙,若是自己出面帮着那头都是错的。
装颤颤巍巍往这出走,佯装手上的拐棍一松,人超身后倒去,登便躺倒地上闭住眼。
“看看,给我们村长都气得昏了过去,管你是不是什么人,便是军中人马更该体恤百姓。”
“就是,反正我们如今也是活不下去了。不给粮食咱们便一直在此处耗着,看谁拖得起。”
说着有几个岁数大的,就躺在路中央。
那样子很有些泼皮无赖劲儿。
见前头闹得凶。
村子里的小娃子悄悄溜到后头,还想从车上偷粮食,伸手抓了一把见想往怀中塞。
一看黑乎乎的,还满是药材味。
顿时嫌恶地甩了甩手,抓着来到人前看着那妇人道:“娘,他们车上都是这些臭东西。”
话音未落,便将手中要药材丢在地上,贱嗖嗖地朝着沈玉竹挤眉弄眼道:“这些东西便是给我们,我们也不稀罕要。”
话音未落。
便见宁良英凡是搭弓朝着那孩子射出一箭。
箭尖就死死定在孩子胯下。
“啊,啊。”方才还在玩闹的孩子,刹时白能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宁良英已经没了耐心,丢了救命的药单着一点就够他们这村子的人掉脑袋的,遂冷冷地道:“诸君听令,抽刀疾行,从他们身上碾过去,胆敢还手立即斩杀。”
人群之中抽刀声此起彼伏。
“玉竹,回车上坐好,咱们这就走。”宁良英单手擒住马槊,手上一拽缰绳,那马儿顺势腾起发出一阵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