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帝王命(20)+番外
宋移星一笑:“卢文瑞。”
“……”崔永元缓缓叹气,“那便是微臣棋艺着实被人虚抬了不少。不瞒陛下说,微臣一直都是嘴上谦虚,心里认为自己的棋艺高超,没想到是诸位同僚抬举,陛下见笑了。”
白棋一颗颗滑落,与其它棋子相撞,发出清越的脆响。
宋移星的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脸上。
时至今日,宋移星方才觉得,乾国之情形与她所处之地甚为不同。
她是自幼被视为储君长大的,朝中重臣都是她的老师,悉心教导,呕心沥血,亦进退有度不逾矩。从未有人胆敢对她如此打太极。
从未。
户部尚书浸润朝堂多年,贯会卖惨示弱;卢文瑞老谋深算,却也有真情流露,审时度势,并不黏手;唯有眼前的崔永元,言谈举止都似一团棉花,打不疼刺不穿,使出的力气都原模原样挡了回来。
宋移星眉眼微冷:“崔尚书,不必同朕卖关子了,朕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不知尚书肯不肯答应。”
这话说得。
崔永元动作利索得跪下:“微臣惶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说求字属实是折煞微臣了,但凭陛下吩咐。”
宋移星淡淡俯看他一眼:“崔尚书博学通达,心有大乾,必定能料到朕有何事需要崔尚书相帮。”
“朕只需看结果如何,便知尚书是否与朕同心。”她上前扶起崔永元,歪头浅笑:“崔尚书觉得呢?”
崔永元默然一息,拱手道:“微臣,定与陛下同心同向。”
宋移星眼底一片冷漠,脸上却笑得愈发热络。
正想说什么,窗外忽然响起一阵闹声。
崔永元连声告罪,底下人得了示意,连忙去看发生了何事。
宋移星本也不想同他继续装下去,便提出:“许是发生了什么急事,尚书不妨前去确认。”
“这……”崔永元心知不妥,但他心里的确有所担忧,犹豫片刻,“应当是犬子无状,微臣去去就来,还望陛下恕罪。”
宋移星笑眯眯的:“无妨。”
崔永元心下微恼,如此明显,恐怕被皇上抓住了把柄。
他快步走了出去。
崔永元被下人带去了后院方向,宋移星慢悠悠得往外走。
以宁跟了上去:“陛下,我们这就回去了吗?”
“嗯。”宋移星此次前来虽是微服私访,但府内的下人都看到了自家老爷是怎么将人恭敬得迎进来的,因此这会儿宋移星要走也无人敢拦,“接下来就看崔尚书的了。”
跨过门槛,宋移星看见门前一辆马车驶停,修长的手拨开帘子,风神朗逸的脸庞落入眼帘,白衣翩翩,不染半分尘埃。气质温润如玉,脊背挺直,神色自若,非世家大族不能养出。
宋移星的目光自下而上扫过,漫不经心地,脚步未顿片刻走了过去。
以宁附耳道:“这是崔尚书的嫡长子,名叫崔颢,才名远扬,颇负盛名。”
宋移星没做声,以宁知晓这是什么意思,继续说道:“这位崔公子,是有名的文武双全,既精通诗词才论,由擅长骑射武功,十分受女子青睐。”
银翎卫弯腰伸手,扶着宋移星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中,帝王平静的声音自马车里泄露几分。
“不怪是屹立不倒的百年世家……”躺在锦绣富贵中还能教出如此后嗣。
再立百年都不是问题。
崔颢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侧头问:“家里来客了?”
门房答话:“公子,那是大人的贵客,进府时大人亲自迎进去的,在书房闭门商谈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崔颢身边的小厮问:“那不是个女子吗?”
宋移星一袭紫衣,梳着时下京城时兴的发髻,珠钗环绕,分明是个未出阁女子的打扮;唯独步履悠闲,神色淡定自若,稳如泰山,通身气势不怒自威。
小厮猜测:“这莫非是哪家小姐投奔来……”
话未说完,就被崔颢瞥了一眼,含凉警告。
小厮立刻止住了话。
崔颢进了府,父亲正在训斥幼弟。
似乎是因为幼弟朝他书房扔石子?
透过回廊空隙,幼弟悄咪咪抬头看到了他,眼神顿时一亮。
兄长救我!
崔颢温润一笑,言行举止里都透着一股好脾气。
他上前劝说:“父亲不必动怒,阿璞天性活泼不受拘束,这次定然已经知道错了,想必下次不会再犯了。”
接收到兄长的眼神,崔璞立刻上道:“对,父亲,我保证再也不会这样了,我这次是不小心的,父亲就原谅阿璞吧。”
崔永元沉着脸,不言。
崔璞上前抱住他的腰撒娇道:“父亲,阿璞知道错了。”
崔永元想要推开他,却被紧紧缠住根本推不开。
他语气嫌弃:“和你娘一模一样!”
崔璞左右摇晃,就是不肯撒手。软磨硬泡,崔永元的脸色总算和缓了下来。
崔璞这才开口问:“父亲,孩儿在进门时看见有客人离开,样貌颇为年轻,不知是哪家贵女?”
崔永元垂首为幼子整理衣衫,闻言也不惊讶。
待二人回到了书房,关上门,崔颢站在书案前,铺好宣纸,拿起笔。
崔永元在旁坐着,沉吟道:“令德亲启,一别三载,不知令德身体是否……今逢并州大旱,国库空虚,吾心甚忧并州百姓,为解君父之忧、免百姓之苦……吾等在朝为官,应以身作则,以己渡公……”
崔颢应声停笔,问道:“父亲,我们如此相帮陛下,世伯他们会不会心里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