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太子后(3)
“也好。”祝姯微微叹息,“上月胜州地动,朝廷虽已遣官员赈灾,却不知如今城郭修缮几何,是该前往一探。”
“胜州自有神女祠在,殿下放心便是。”侍娥说,“纵使朝廷赈济缓急未卜,奉祠娘子们也必定护持信众,不使百姓流离失所。”
祝姯略一颔首,余光扫过往来的商贩与脚夫,又轻声提醒:
“外头人多眼杂,莫再唤我‘殿下’。”
小侍娥赶忙捂了下嘴巴,四下张望,心有余悸。不料这一看,竟却愣在原地。
发觉身边人出神,祝姯不禁疑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三丈开外,有几名大楚差役,正押解一人登船。
那犯人手脚皆缚铁链,不防岸边河风太盛,罩头黑布被吹得掀起,赫然露出一张胡人面孔。
只见他乱须虬结,发辫散乱。高耸颧弓之下,是皮不贴骨的浮肿。
祝姯急忙趋步近前,眯眼分辨之际,一只脚已踏上木桥。
“朝廷办差,闲人退避!”
正欲再探时,一柄乌黑剑鞘,突然抵至身前。
剑锋停得克制,怀中桃花却已先惊。浅胭脂色花瓣被风所扰,颤颤晃动了两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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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姯(gu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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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国公嫡女方妙意,幼时因机缘巧合,曾遇一得道高人为其批命。
高人掐算一番,称她贵不可言,是天生的娘娘命。方妙意深以为然,只待日后选秀进宫,挣一辈子荣华富贵。
十七岁之前,方妙意过得顺风顺水。遇见的最不如意之事,也莫过于走失了心爱的小花猫。
她从未料到,平生第一次栽跟头,竟是栽在了最要紧的婚事上——
被方妙意视作摇钱树、登云梯的新帝,竟会是那个冰块脸、不得势的三皇子。
更要命的是,她曾经婉拒过替三皇子选妃的赏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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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观廷贵为中宫嫡出,本是储君之位的不二人选,却敌不过君父偏心宠妃之子。
人人都道,新帝隐忍多时,一朝夺位,从前得罪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当年在陆观廷失势后,连赏花宴都称病不去的方妙意,恐怕头一个便要遭殃。此时她竟还敢巴巴地凑上前去,进宫从个小才人开始熬起,莫不是等着老死宫中吧?
陆观廷起初并不记得方妙意是谁,但架不住纷纷议论总往耳朵里钻,后来便也渐渐想起,好像当年是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的陆观廷不以为意,只付之一哂:
“此女庸俗狡诈,不可轻信。”
谁又能料到日后,他会亲手把那狡猾女子捧成贵妃娘娘,纵着她在宫里横行霸道。
“因为妙妙很好,妙妙说她爱朕。”
陆观廷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年少时弄影云端的孤高月,终将在他怀里瑰丽至极地燃烧#
第2章 春水船 雾里看花才最动人。
按在剑柄上的长指骨节分明,再往上是泛着寒光的腕甲。
方才祝姯只顾着与孩童们嬉戏,并不曾察觉有人伫立多时,眉头渐松。
可当她快步逼近时,男人面上那点柔缓神色飞速敛去,复又冷峻起来。
区区一句呵斥可吓不住祝姯,她撩起眼皮,回眸打量,竟发觉此人相貌颇俊。眉宇间透着股锋锐神气,像只骁悍花豹。
而且他看人的方式很特别,不是直勾勾地盯着,而是微垂眼睑。眼神既不热切也不冷漠,仿佛只是习惯而已。
惯于垂眼审视,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姿态。
“快走!别磨蹭……”
铁链拖地的声响,混着官差低语,渐渐没入船舱深处。
祝姯早已看清几人形貌,不欲多作纠缠,当即拉上侍娥登船。
“娘、娘子,”侍娥按捺不住激动,唇齿发颤地嗫嚅,“那是……”
与沈渊错身的瞬间,祝姯察觉他仍在盯着,便急忙截住侍娥话头,故意哼道:
“狂悖无礼的楚人。”
话音未落,雪纱已如烟霭般掠过舷墙。徒留一缕陌生幽香浮散风中,似有还无,恍若幻梦。
世人总爱追寻神秘,雾里看花才最为动人。可这世道,越是动人的东西,越会吃人。
沈渊暗自屏息,眸光含着审慎,凝望祝姯远去。
随着最后一位客人登船,连接渡口的木桥顿时空了下来,兀自在水波里晃动不休。
木板被河水浸透,渐次从陈旧的棕褐,变成湿漉漉的墨色。
祝姯与侍娥穿过嘈杂甲板,在货箱与缆绳间迂回前行。末后侧身一闪,终于在僻静角落里站定。
侍娥南溪呼吸微促,心中疑云翻涌,便急急去寻祝姯的眼睛:
“娘子,是他?!”
祝姯颔首,算是肯定南溪所言,而后又轻声呢喃:
“路上怕是没那么清净了。”
一阵急风掠过,重瓣桃花蓦地歪倒,娇柔地醉卧在臂弯中。祝姯垂眸轻拈花瓣,意味深长地感叹:
“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不远处传来船工起锚的号子声,混着河水拍打船舷的闷响,将未尽之语吞没在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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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船缓缓驶离灵州渡口,祝姯与南溪隐在暗处。一番绸缪,言不能尽。
过后天色尚早,二人便在舱里午憩,又自赏四十文钱与船家,请船工将膳食送上三楼。
待晚些时候,祝姯将金银铃铛、璎珞项圈均收于匣内,这才与南溪出舱闲逛。她足音轻似狸猫,暗中探清船上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