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欢(296)
嘴唇一张一合,却将所有的埋怨不满还有气闷全都塞回了喉咙,卡得不上不下,甚是难受。
一行人赶路许久,天色黑透,实在是看不清前路,大家才就地歇下。
崔胤寻了处水源,带马喝水,顺带洗把脸好好捋一捋这些年到底错过了榕榕的哪些事儿。
不消片刻却听后方有脚步声,扭身一看,方才静下来的心又涌起莫名的怒气来。
只见来人撩衣跪地,对着他这方便是重重叩首。
吓得崔胤连忙回退几步,若非身后有马匹拦着,险些就要退到河里。
这人……
果真与自己天生不对盘。
然,司徒一却是恭敬有余,额头抵着满地碎石,声音克制微哑。
却又字字清晰。
“崔家主恕罪,是属下冒昧,才让您烦忧至此。”
崔胤拧眉,既想上前扶起,又觉心下不愿,当真是纠结万分。
语气带了几分无奈,央道:“你快起来,我可受不起你这大礼。”
周遭兵士众多,一个不留神被瞧见了,那可真是有嘴说不清了。
司徒一却将身子伏得更低。
沉稳且恭敬回答:“属下自年幼便被小皇爷带回蒲州,拜在您门下。承蒙崔老爷与家主不嫌,亲授功夫。于义,授业之恩若再生父母,跪得。于情,崔家主是榕榕父亲,更是属下需要尊重相待的长辈,更跪得。”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恳切真挚。
倒是把崔胤给整得四下尴尬,不知如何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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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删了点儿你们懂的内容,一章字数没到达3k,所以两章合为一章发了。
明天完结。
第173章
如今僵持,不知该说什么,索性闭口不言,端着长辈的架子,听听他这一跪究竟意欲何为。
然,司徒一尤为实诚,抬眸间尽是恳切,不见半分轻浮:“自小皇爷带属下进入崔门,虽未正式拜师,可属下自认崔门一员,对崔家感恩,因而对榕榕也多几分照顾怜爱。我看着她跌跌撞撞走路,咿咿呀呀学语,到如今蹦蹦跳跳缠着我陪她玩闹。护着她这些年,原是本分,可日子久了,那份照看却已变味。”
话到这儿,崔胤的脸色已变得比夜色还黑。
尤其是在微弱篝火的映衬下,显得更为冷沉阴鸷。
“榕榕方八岁,属下不敢唐突,更不敢逾越半分……”
“难不成她十八,你就能唐突,可以逾越了?”
“属下并无此意!”
司徒一解释急切,“如今正是榕榕无忧无虑的年纪,属下怎敢打扰让她皎洁的心思蒙灰?”
“你既无此意,又何苦跪在这儿同我说这些?”
“属下不过是想求崔家主等一等,等榕榕长到及笄,等她懂得儿女情长,待她了明心意,能够决断……”
“等她能够决断又如何?”崔胤的声音又粗又沉。
“届时,若榕榕对属下并无男女之情,瞧不上属下,亦或心有所属,青年才俊驻足心间,那属下绝不多言半字,仍退其身后永远守护,远远看她便已足够。可若榕榕愿点头赐我机会,那属下便会以命作保,定将她捧在手心,护她一世无虞,断不会让她受到半分委屈。”
他再次伏身,语气也变得郑重其事,尤为严肃。
“属下自知身份卑微,能苟活至今也是上天眷顾,小皇爷恩赐。因而未曾奢求姻缘,然情非得已,才敢撞了胆儿向崔家主求一守护机会。崔家主疼爱榕榕,定也能体会属下对她这份掏心掏肺的真心。”
崔胤听他这番赤诚之语,又见他跪在地上,俯视过去,恍惚间回忆起初次见到这个狼一般的少年时。
想当年教他功夫时,也是半大的孩子,如今时光匆匆,他已经如此稳重懂事。
一时间五味杂陈,心下感动。
可即便有所动容,又不能表达,虽说神色有所松动,可脸上仍凝着几分严肃。
牵着马上前几步绕过他,负手立于黑夜里,声音不高不低,端着长辈尤其是带着榕榕父亲的架子说道:“总归是我今日情绪过激罢了,眼下说这些尚早,榕榕不过是个孩子,能懂什么情分?你既认我对你有授业之情,又知我是榕榕生父,那便更该知分寸懂事理。你若真念她护她,便更守好本分,莫再要提那些扰人心神的话。”
“崔家主……”
司徒一只当是他拒绝,心下情急,半个身子直立起来。
崔胤却摆了摆手,背对于他,语气稍缓:“小一,你的功夫是我教的,榕榕又是我的女儿,因此这一跪,我受了。但你与她的事儿,就如你所诺,全按榕榕心意来。待她及笄长成,明是非曲直懂儿女情长,若你真有本事,你们真有缘分,再说。”
最后,余光瞥了他一眼,牵着马去了歇脚之地。
只留一句叹息落在司徒一头顶:“起来吧,往后好好做,莫教人失望。”
司徒一跪在原处,细细体会崔家主的这番话,许久才松了紧绷神色,扯出今日第一个笑。
待整队歇脚完毕,天色蒙蒙亮,大家又一路启程往西北方向去了。
司徒妄一行人走得匆忙,连道别都不曾有。
柳芳菲坐在清欢苑看着茶案上的甜豆,总是想起在黔州柳府的日子。初次见某个矜娇清冷的男人之后,自己便被他缠上,圈在只属于他的一方之地,无处可逃。
对于她,自己怕过,怨过,恨过。
到现在却是无法言说地深沉的依赖与爱恋。
日子一天天过,鄯州也不断又捷报传来,除却胜利的喜悦,只有他在信中短促数句以表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