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欢(297)
她知晓,战场上时间紧迫,能让他抽出短短片刻来想念自己已是奢侈,将这份思念化作信笺不远万里传来,弥足珍贵。
他给自己写过许多信,多为闲暇无趣时打发时间所作,字句放荡不羁又带有戏谑捉弄之趣。
而今每每有信件传来,却无一不严肃认真,简短亲切——
药温热时喝着才不苦,别等凉透了才想起。
厨房里的各种佳肴能多吃便多吃些,勿等我回来还得再操心将你养出肉。
待天阴下来,邀楚楚去看看老四媳妇,多多走动,别总在清欢苑t待着,越闷越病。
军营里一切都好,人人都道小皇爷出征,战无不胜。
你且乖,待我归。
等着盼着,好不容易来了一封信。
再将那些信翻来覆去读,又小心翼翼折好。极其简单的动作反反复复做了无数遍。但这算是自他离开以来,她唯一能够打发时光的事儿。
屋外响起敲门声,不会儿楚文灵带着榕榕推门而入,见她一个人愁眉苦脸的模样,也不禁跟着叹气:“小皇爷在你心里到底会多弱才会让你一天天儿地茶饭不思,就盯着这些东西看。”
说罢,将她手中信件夺走,一把扔回匣盒里。
“诶,楚楚……”
“别在这儿闷着,不然等他人平安回来,你倒没了。”
楚文灵大步上前,从衣匣里取出一身儿靓丽的襦裙扔在软榻旁,“快些换上,静姝方才差人告诉我,觅春归来了一批面容极佳的美男。”
“楚楚伯母,你堂而皇之看美男,就不怕爹爹回来找你算账?”
“你这个机灵鬼,即便是算账,那也得等你爹爹回来才行啊,这叫做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美男今朝看!”
“不行,爹爹走时特意嘱咐我要把你看好,尤其是不能让你去四嫂嫂那儿!”
崔晏榕双手叉腰,作势要拦着。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楚文灵咬牙,还派榕榕当细作,这开窍了的男人还真是可怕得很!
“所以,楚楚伯母别想着看其他男人,否则我可是会告诉爹爹的哦。”
话虽这样说,最后楚文灵几人还是去了觅春归,打着去看静姝的幌子,还举着带柳芳菲散心的旗子,在榕榕嘟唇与司徒四拧眉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去了。
静姝见了人来自是开心得很,忙让轻舞挂上“今日歇业”的招牌,让新来的美男献上才艺。
司徒四看着堂内坐着未来的小皇妃、崔家主母还有极有可能会成为自己大嫂的小不点儿,只觉得命悬一线。
此事定得严防死守不告诉任何人,否则等那三人回来,自己可能会被他们轮流追杀!
“静姝,你与小皇妃和楚小姐许久不见,不若聊聊天?把这些……”
“大夫说有身孕的女人多欣赏美丽事物,孩子也会生得俊美。”
“那你多看看我就是。
静姝扯唇一笑,讥诮之意明显。
除了做那事儿时表情生动些许,其余时候简直就是木头一块,看你还不如照镜子看看自己。
见楚文灵和她看得起劲儿,就连开始还和自己同仇敌忾的榕榕现下倒戈,盯着那吹笛子的少年笑得眼睛都直了,他只得暗自祈祷,这事儿不会被传到鄯州去。
然,他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
全然忘记这儿还有另一个巴心巴肠对司徒妄的人——代沿霖。
这段时日,在崔胤和其他事兄弟的摧残折磨下,他的身体比起往常要健硕许多。
远离了莺莺燕燕,又努力上进,整个儿精神面貌乃至心里皆如人意。
此番前往鄯州,他原本也是踌躇满志,想要一同随往。却被司徒妄无情拒绝,告诉他留在蒲州照顾好满城老弱。
司徒妄并未将嫌弃之意露于面上,话也说得尤为巧妙:“出兵是为了保护黎民百姓,可无论是欢欢还是榕榕亦或你师娘,皆无人守护。我们战在前线,而你守护后方,功劳尤甚。”
于是代沿霖就这么留了下来。
不仅如此,还充当前方几人线人,一日三封加急信件往鄯州传。
大约记载柳小姐何时喝药,几时用膳,哭了几次,叹息几回。
又或记录崔家丫头被李先生责骂几次,功课何时完成,晨起如何困难。
再或记录最是跋扈的师娘去了几次梨园,又去了几回觅春归,看了几次美男子,那些美男子都会什么才艺,长相如何。
每每写信他总是不忍感叹:柳小姐真是多愁善感,榕榕尤为调皮,功课是真难辅导,至于师娘嘛……
管不住,根本管不住!
因此,今日小皇妃、榕榕还有师娘齐聚觅春归看美男演出一事,第二天便被一封加急信件送到了帐中三人手里。
并且特意强调:美男皆由老板静姝寻来,四哥护法。
“好,很好!”
“司徒四!”
“早知道当初就把他丢在冰天雪地外,让那饿狼吃了去!”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三人盯着那封信,神色冷冽凌厉,恨不得要将其戳出一个洞来。
“不能再耽误了。”
司徒妄指了指沙盘上的某处,“通知兄弟们,今日早些休息,明日一大早攻下此地!”
几个男人在这战火纷飞的鄯州已是孤苦难熬,现下看到代沿霖快马加鞭的书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远在蒲州的司徒四好生捶一顿。
念着他妻子大着肚子,所以让他留守原处,守好内防,却没想到他竟是这样守着的。
“定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楚文灵出的主意,欢欢向来懂事温婉,怎会想出去觅春归看男人这样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