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 姐的航海训犬日志(16)+番外
于霜抬起眼皮:“哦?为什么?”
汉森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唏嘘:“听说他小时候……啧,吃过那些穿金戴银的老爷太太的大亏。具体的不清楚,但打那以后,他就恨透了所有带着‘贵族’味儿的东西。觉得都是些虚伪、傲慢、趴在别人血汗上享乐的蛀虫。”
他熟练地缠上绷带,“所以啊,他对你……咳,不是针对你个人,是恨乌及乌。”
“恨乌及乌?”于霜轻声重复。
她因为家族的变故被迫上船,忍受屈辱,在风暴中搏命,才换来一丝立足之地,如今却被归咎于她无法选择的出身?
被一个同样伤痕累累的人厌恶,却仅仅因为她身上残留的“味道”?
汉森的话像火星一样,瞬间点燃了她压抑的逆反心理。
她看着自己刚被包扎好的、裹着白布的手掌,又想起了江熠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鞭痕。
她凭什么要因为别人的偏见和伤痛买单?
凭什么她的“茧”要被这样定义?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也毫不在意。
“谢谢您,汉森先生。”她声音平静,“我的‘首饰’很漂亮,不需要别人来定义它的价值。无论是钻石磨的,还是……别的什么磨的。”
汉森被她突然的冷硬弄得一愣。
于霜不再多说,转身推开诊室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昏暗狭窄的通道里空无一人。
然而,就在她即将步入通道拐角的阴影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
在诊室门口斜对面,一个堆放破损缆绳的昏暗角落里,似乎有个人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一抹深色衣角迅速缩回了阴影里,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于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完全没有察觉。
她挺直脊背,裹着白布的手掌在身侧微微握紧,掌心伤口的刺痛清晰地提醒着她刚才听到的话和看到的那抹可疑的阴影。
海风从通道尽头吹来,带着咸腥和未知的气息。
第8章 登陆黑市
黎明前的深蓝尚未完全褪去,启明星还低垂在天际。
威廉船长洪亮的声音穿透微凉的晨雾,在甲板上回荡。
“都打起精神来,伙计们。正午前必须给我稳稳靠上岩爪湾的码头。船要修,人要喘气,谁也别给我在最后关头掉链子!”
“是,船长。”水手们朝气蓬勃地回应着。
船首甲板上,值早班的大副正指导一个年轻水手使用六分仪测量最后的晨星与地平线夹角,计算精确纬度。
年轻水手紧张得额头冒汗,手指僵硬,读数明显偏差。
“大副,我测的这个纬度对了吗?”
大副皱眉,正准备上手纠正,不远处传来船医汉森的声音。
“杜威,你上次受的伤感觉怎么样了?今天得换药了,我需要你,立刻,马上过来。”
“你就不能等等?”大副朝那边大声道。
“不能。”汉森倚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手术刀,“医不等病,我烧酒都给你配好了。”
大副烦躁地抓了抓乱如杂草的卷发,两头都顾不得。
“地平线参照点偏移了半度。”
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于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着一件鹅黄色低领裙,简素绸缎垂坠而下。
同色宽檐帽斜戴,金丝镶边,衬得面容愈发白皙矜贵。
她微抬下巴,脖颈线条优雅,珍珠项链温润地停在锁骨间。
“西蒙小姐。”大副眼睛一亮,急忙道,“您会看六分仪?!能不能……帮忙教教他?哦,他是新人,我这……”
年轻水手有些不好意思:“拜托了,小姐。”
“没问题。”
于霜自然地接过冰凉的黄铜仪器,动作流畅而稳定,仿佛与它融为一体。
她微微调整角度,目光在刻度、模糊海天交界和那颗明亮的星辰间快速游移,几秒后报出一个精确数值。
年轻水手松了口气,感激又羞愧:“谢、谢谢您,西蒙小姐!”
于霜微微颔首,将六分仪递回。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一直等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少年吉勒立马跳了出来。
“西蒙小姐,您今天可真漂亮,像油画一样。”
没人不喜欢听真诚的夸赞,于霜也不例外,她轻轻一笑。
“谢谢。”
吉勒兴奋地呆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
“……我们船之前在遇到鲨鱼的时候……”
话音未落,吉勒的目光精准落在了于霜工装外套领口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小小银质徽章上。
那徽章造型古朴,像一枚微缩的星辰罗盘,边缘刻着极细的波浪纹。
“西蒙小姐,您的这枚徽章……我的天呐,我没看错吧!!”吉勒声音有些颤抖,尾调上扬,“我在老水手珍藏的航海年鉴里见过,是亚当斯夫妇特有的‘七海罗盘’!”
“嗯?”于霜随手摘下,摊在手心,“这个?”
“哦,是的!”吉勒激动地快要扭成一团,“我,我能碰碰吗?”
“当然。”于霜很爽快。
吉勒在衣服边角上狠狠搓了搓自己的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抚摸起来。
“所有跑船的人都知道他们的传说,他们画的星图能指引迷航,标注的海流暗礁救过无数条船,他们是所有航海士心里最顶尖的传奇!您……您也有这个徽章?您是不是也特别崇拜他们?”
吉勒的语气充满了纯粹的、近乎朝圣般的崇拜,仿佛在谈论神话中的人物。
于霜的手下意识地攥紧那枚冰凉的徽章——那是父母早年纵横七海时共同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