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的契约侍妾(28)
大约人越在这种时候,越容易想起一些不开心的往事,等着等着,沈妍神色渐渐暗淡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水声骤响,是雨点敲打伞面的声音。
沈妍略略抬头,一柄素色油伞率先映入眼帘,紧接着是伞下长身玉立的卫世子。
他穿一袭苍青色襕袍,一言不发地站在油伞下,在烟青色天幕衬托之下,犹如一幅清冷舒淡的水墨画。
只不过那对雕塑般立体深邃的眉眼,不知因为光线,还是氲着水汽的缘故,显得格外沉静且柔和。
这么瞧着他,沈妍不觉怔然出神,少顷意识到什么,诧异地问:“世子怎会在这?”
闻言,元琛眼波微动,随即长睫垂落,声色淡淡道:“碰巧经过。”言罢朝伞下略一偏头,“走吧。”
“哦。”沈妍讷讷应声,这才注意到不远处街心停着的马车,和此地尚隔着好一段距离。
世子居然就这么冒雨走过来了?何不让马车往前再多行一段?
来不及细思,元琛已把伞擎过来,沈妍连忙上前一步躲到伞下,跟着元琛的步伐迈入雨幕。
莫名有种如在梦中的恍惚……她,居然也有人来接。
忽又想到让世子帮她这个女使撑伞,未免有些不像话,于是脱口:“世子,还是妾来撑伞吧?”
话音落下,元琛撑伞的动作却未变,边走边慢吞吞偏过头来,凤眸微垂,似笑非笑睨着她的眼神分明在说:你确定?
沈妍一愕,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的身高差距。倘若由她来撑伞,那画面……
适才光顾着紧张、动容了,一开口竟说出这般草率的话,她不由讪讪涨红了脸。
忽听元琛道:“还不跟上?”柔和的语音透着些许轻快,打破了这份尴尬。
沈妍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落后了一小块,忙紧走两步,终究没好意思再提撑伞之事。
只不过,如此便要与世子并肩而行。
沈妍长这么大,还从未与一个男子这般靠近过。行走间,两人的手臂偶尔不小心轻轻触碰。世子的手臂虽然触感温热,却坚实有力,仿佛钢铁做成。
他身上似有若无的雪松香幽幽散出,在这样的雨天,油伞下小小空间内,尤为清冽好闻……
此人即便一路沉默着,依然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沈妍走在他身侧,脸颊不由自主发热起来。原本并不算多远的一段路,像被无限拉长了。
一旁,卫世子依旧不紧不慢,仿佛天塌下来也扰乱不了他走路的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终于来到马车旁。
长庚披着蓑衣,头戴斗笠站在车辕前,看见沈妍,冲她咧嘴一笑:“沈娘子。”
沈妍从他的笑中品出某种调侃和了然,不自在地颔首一礼。
元琛瞧在眼中,侧眸瞪长庚,一面擎着伞让沈妍先上车。
沈妍如获大赦,手脚麻利地猫腰钻入轿厢,这才轻舒一口气。
元琛随后收伞进来,端坐在轿中离她最远的一侧。
沈妍听见世子呼吸略重,又看他原本莹白如玉的脖颈、耳尖微微泛红。
相较外面,轿中确实闷热了些。
想到桌上有她早起冲好的凉茶,于是出声询问:“世子要喝凉茶吗?”
经她提醒,元琛这才注意到喉咙确实有些干涩得难耐,于是冲沈妍点点头。
撑伞的这一路,他实则远非看上去那般波澜不惊,只是不知为何,并不甘心将这段路那么快走完。
*
车子启动,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大约刚经历了共乘一把伞的尴尬,此后谁都没再找什么话题,一路安静地回到王府。
直到各自换好衣服,沈妍来到书房,元琛终于率先开口:“我明日要去趟中州,大概十日后回来。”
沈妍了然点头:“世子此去需要带女使吗?”
“不用。”元琛道,“有长庚在就好。”一顿又道,“这期间,你开店如遇难处,可找薛坚帮忙。”
沈妍一愣,没想到世子百忙之中,竟还能分出神来关心一个女使的琐事。
闻言,她连忙向元琛道谢。
“有事飞鸽传信给我。”元琛又道。
沈妍知道他所言“飞鸽”指的是偶尔落在窗口的那只信鸽。
此前她常看见元琛从鸽腿上取下信件。
可她能有什么事,会劳烦到世子头上?
而且,不过才十天而已,叫他这么一说,倒好像有一年半载似的。
不过,虽讶异于元琛的反常,她心里还是暖烘烘的,情不自禁轻轻扬起唇角。
又听卫世子补充,“顺便喂喂那只鸽子。”
沈妍扬起的嘴角僵住——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吧?
不多时,看沈妍出门,元琛不禁摇头,嘴角略过一缕无奈。
飞鸽传信那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没想到不经意脱口而出。
此前从未干过嘴比脑子快的事,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在他心头激起一阵窘迫和异样。
幸而及时找了个“喂鸽子”的借口搪塞过去……
片刻后,他却又轻轻一哂:她又怎会写信给自己?
*
翌日清晨,沈妍将元琛送至王府大门外。
去中州的东西昨晚已连夜打包好,由长庚运上马背。
此刻,沈妍看着元琛翻身上马,方后知后觉意识到,卫世子马上要走了。
本来,她该庆幸少一项工作,不必再小心翼翼伺候人,或是应付卫世子阴晴不定的心情。
可不知为何,元琛离开,她心里却并不似想象中轻松。
相反,她感到一阵空落落的寂静,仿佛一下子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