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的契约侍妾(7)
“去准备浴汤。”卫世子声色无波道。
沈妍于是应声去叫热水,准备浴巾、皂角、熏香以及干净衣物,最后将手伸进木桶试了试水温,出门唤人。
她从前在苏府虽只是个半路接回的私生女,表面倒也算个主子,身边甚至还有一个女使,故而并未干过伺候人的活,尤其卫世子还是名男子。
听郑嬷嬷说,往常世子的起居都是由他的侍卫长庚照料。
今日长庚不在,故而沈妍还未来得及细问。
谨慎起见,卫世子进门时,她并未立时退出,想问问可还缺少什么?以免对方洗到一半,造成不必要的尴尬。
怎料才要开口,忽听卫世子道了声:“出去。”说话时面色微沉,似带着几分不悦。
沈妍不敢怠慢,忙应声往外走。
这人好难伺候……
临出门,身后的卫世子又补了句:“从外面把门关好。”
沈妍:“……”
卫世子对她,莫不是有什么误解?
伴随着门扉合上的轻响,元琛隔着衣袍从肩头拔下一根银针。
第4章 桃花 果然还是不安分。
脱下衣袍,元琛打量肩头皮肉并无异常,神情微松。
看来只是寻常麻药。
半个时辰前,探子来报,姚承嗣连夜出府,今晚不归。
机会难得,元琛亲自夜探晋国公府,还在祠堂的密室内动了些手脚。
过程倒是很顺利,不料出府后被一名暗卫盯上。
此番行动事关重大,为防止出差池,元琛特意将那暗卫引至郊外格杀。
对方临死前袖中激射出一簇银针,元琛急忙翻身闪避——肩头还是中了一根。
当时未曾留意,直至回到府中才觉出上臂微麻。
水汽氤氲中,他将银针置于手边几案上,头枕着浴桶边缘,凤眸微合,轻吐出一口气。
局已布好,再过几日便可收网了。
*
沐浴后,元琛拿青盐刷了牙,吩咐沈妍各自安置。
出于习惯,睡前他坐在书案前翻几页书,合上书页时见偏房内已黑了灯。
元琛这才觉出一阵乏累,自进京以来,无一处不需他劳心费神。
如今眼看成败在此一举。他久经沙场,心知越是紧要关头,越要保持平常心。
最好能做点什么麻痹对方。
那个女人不就是现成的工具?
既然姚承嗣对他使出这招,那他不如将计就计,把人好好利用起来。
思绪至此,他起身踱到床边。
闭眼躺在床上,室内浮动的安息香冲淡了白日的血雨腥风,间或有丝丝缕缕桃花香安抚着他疲惫的心。
——等等,桃花?
心头微诧,他强撑着睁开眼,环视四周,借着门头茜纱灯的光亮,看见屋角几案上,那只黑陶花瓶内果真养了一支桃花。
自从他八岁那年母亲病故,此陶瓶便再未用过。
元琛瞧着那瓶桃花愣愣出神。
半晌收回视线——定是那女人自作主张。
果然还是不安分。
——是他说得还不够清楚?
他想起身将那支桃花扔出窗外,但此刻身上实在没力气,明日吧……
最好当着她的面……眼皮越来越沉……
梦境袭来,他是凄风苦雨中孑孑独行的旅人,却无意闯进一片明媚春光……
*
因元琛翌日要早朝,沈妍寅时便起身梳洗,传唤热水,伺候卫世子洗漱,用晨食。
至于更衣环节,这次元琛不等她走近,先开了口:“更衣仍由长庚负责。”
“是。”沈妍态度柔顺乖巧。
因为昨晚的不愉快,她看出卫世子不喜与人靠得太近。
故而今早留了心,处处小心翼翼,尽量不触其逆鳞。
其余则样样一丝不苟,一则心存畏惧,二则意在讨好。
——毕竟日后还有求于人家。
其实这些琐事都是元琛在军中做惯了的,无须沈妍伺候,但看她殷勤有加,元琛不由暗暗挑眉。
既然有人愿意表演,他倒也乐得瞧瞧她能闹出什么花样。
此外,他早注意到沈妍睡眼惺忪,眼下乌青一片,显然并不适应这般早起。
他并非怜香惜玉之人,但也没有与人为难的癖好,倘若换做是别人,早就免了这套规矩。
但对这个算计利用过他的女人,却油然生出了些恶作剧的心思。
在她看不见处浅浅勾唇——看你能撑多久。
昨晚办成件大事,加上睡眠不错,元琛早起心情颇佳。
一应收拾妥当,临出门瞥见屋角的桃花,他脑中情不自禁浮现出昨晚的梦……
本打算过去扔东西、发脾气的脚步一顿,接着却视而不见地移开眼,大步踱出门去。
外面天还未亮,沈妍提着风灯一路将元琛送至王府大门外。
长庚已经备好马车,见元琛出来,熟练地搬来脚蹬,元琛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马车启动,行出好长一段路,元琛端坐在车厢内,忽鬼使神差般想到了什么,长指将轿帘挑开一线,偏头向后望去。
那道单薄的身影竟还站在门口,手中风灯发出橘色暖光,将周遭无边的黑暗驱散了一块。
“白费力气。”他声色淡淡地嘀咕。
并未察觉自己后来还是盯着那豆灯光看了许久,直到马车在前方路口转弯,彻底瞧不见卫王府。
*
之后接连数日,日日皆是如此。
沈妍早起晚睡,迎来送往,勤谨周到。卫世子也未再像她初到当晚那般横眉冷对。
某次沈妍因为太困,脑袋不小心撞在门框上,他也连句没重话都没有,只是掩口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