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287)
第不知道多少个小时,薛润再次醒来,胃像一团烂肉,挣扎地蠕动着,往上反酸。
这次她能坐起身,腿垂在床边,脚在地上寻找着拖鞋,拖鞋。
门咔哒一声响。
汤雨繁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居家服,柔软的羊毛衫,头发简单挽着,手扶在门框,安静地看着她。
“我……”一张嘴,薛润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饿了吗?”汤雨繁进来,随手带上门,“包饺子,吃一点?”
薛润咳了两声,声音仍然沙哑:“怎么突然包饺子。”
“今天冬至呀。”她说。
胃仍然抽搐般痉挛,感受不到任何进食的欲望,但薛润还是点点头:“我睡了多久?”
“蛮久的,”汤雨繁靠过来,手上还有面粉呢,“喝点儿水吧?把药吃了。”
薛润倒在她肩头,偏过头,脸颊埋着,鼻息微重。
沐浴露,干燥发香,燃尽的香火,再加一点点生洋葱味。
“妈妈味儿。”她含糊地说。
咬字轻得像梦话,她嗓子又哑,汤雨繁没听清她说了什么,扭头看她。薛润没动,也没再开口。
直到面粉干在手上,薛润才慢吞吞下床,找到了拖鞋。
黑黢黢的环境里待太久,猛地出卧室,薛润竟然觉得脑子都明亮了一瞬,葛霄正在厨房擀饺子皮,听到卧室的动静,朝她挥了挥擀面杖。
“你要打我啊。”薛润说。
“社交礼仪。”葛霄皱了皱眉,“你怎么哑了?”
“睡太久了。”薛润从外套口袋摸出自己的药,就水顺了下去,温水滑过喉咙,再咳两下,总算舒服些。
“洋葱大肉馅儿能吃吗?”他问。
“我不挑食。”还没等她说完,汤勺绕到她脚边,尾巴环住她的小腿,猫儿眼定定地看着她。
这小猫。薛润把它抱起来。汤勺大王难得没挣扎,只是一下下蹭着她。
“我搭把手吧。”
“先看会儿电视去,”汤雨繁递给她一袋糖炒板栗,“等会儿煮饺子用得到你。”
薛润剥开一颗,送进嘴里,凉是有些凉了,但甜味儿丝毫不减:“楼下买的?”
“陶育洲买的,”葛霄说,“冬季特产。”
这里用不到她,老老实实窝在沙发看电视,汤勺也老老实实窝在她腿上,捡人衣服上的栗子屑吃。
“哎,对。”汤雨繁从厨房探出脑袋,“你哥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薛润都不知道手机扔哪儿去了,嘴里包着栗子,含糊应道:“晓得了。”
汤雨繁盘好馅,出来拿篦子,看着她拿小拇指戳手机屏,随口问道:“干嘛呢。”
“给我哥点外卖,”她说,“今天不冬至了吗。”
犹豫了一下,汤雨繁说:“要不然……”
“没有要不然,”薛润果断打断,“说好了跨年呢。”
“没问题吗?”
“我就是觉多了点,”她说,“之前郁期也是两三天就过去了,真没事。”
第103章
说是没事,薛润这两天也没再出门,主要根据地在卧室和沙发,汤雨繁去上课,她就在她家里跟汤勺汤锅玩。相处两天,薛女士深知猫祖宗脾气之多变,之前还粘着她呢,现在转脸又不搭理了。
汤锅还是一如既往地善待每一个它半径五米内的人,只恨吃喝拉撒都赖在她身上了。薛润跟它处得很好,正好听他俩说要给汤锅找领养的,薛润震惊:“这么乖的狗你都不养啊。”
葛霄向她解释:汤锅跟汤勺的性格还不太一样,你给汤勺一碗猫粮俩罐头,它能自己待一天,并不太在乎人在不在家。汤锅不一样,它得要人陪着玩。
汤雨繁课多,葛霄常在家,但总有出门的时候,人一离开它就趴在门口哼唧。现在还没到抱出门社会化的年龄呢,往后时间长,难保会没精力遛它——养不好就不要养,汤雨繁是这么说的。
薛润听完觉得也在理,思考五分钟,去了通电话,象征性征求一下她哥的意见,然后抱着汤锅:“我的了。”
“你要养啊。”葛霄略微诧异。
“干嘛,我看着很不会养狗吗?”薛润瞥他,“我时间很多的好不好,就需要和一只小狗狗相依为命。”
“你哥听完这话能哭三天三夜。”汤雨繁说。
陶育洲是最后一个得知汤锅易主的人,得此噩耗非常难过,但听说领养人是上次一面之缘的姑娘,又安慰自己:朋友的女朋友的朋友也算朋友,以后想大锅的时候好歹能视个频。
薛润也没有要给它改名字的意思,默认大锅这个名字,搞得薛骋跟她打电话聊天的时候问狗狗叫什么,薛润说叫大锅。
哪怕没面对面,也能听出薛骋语气里的不解:“狗叫大哥?”
薛润无语凝噎:“对,从今天开始它是咱家老大,你是老二,我是老三。”
汤雨繁端饭到茶几,喊她:“洗手吃饭了薛老三。”
“滚啊。”薛润没忍住笑,朝电话里说,“我挂了啊哥,吃饭了,嗯,大后天就回来了。”
等薛润洗完手选电视节目,汤雨繁拿来三个碗,先盛两碗饭,问道:“药吃了吗?”
“吃了。”薛润坐在她旁边。
门响了,葛霄裹着一身寒气钻进来,头发都湿了大半。汤雨繁起身拿毛巾:“下雪了?”
“雨夹雪。”他擦头发,把袋子递给她,“别出门了,天气预报说晚上有暴雪。”
塑料袋上也蒙着细密的雨滴,里面装着一颗文旦柚,个头不大。
薛润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问:“咱们明天怎么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