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295)
“啊什么。”汤翎面色平淡,挑着菜里的花椒,“你不想叫人来家吃年夜饭?”
“你不是跟我爸说我和葛霄谈恋爱吗?”
这下刘建斌真想低头找地缝了。
在她们家,能姓汤的没有一个等闲之辈,从来学不会什么叫将就将就过去得了,从暗潮涌动到硝烟四起只需要这么一句话。
“我说管什么用,我说的你听吗?”汤翎说。
无实质意义类质问,汤雨繁一律沉默。
“你是长大了,翅膀硬了,现在我说话你都不用往心里听了。”她语带嘲弄,“你上外地念书,人男孩儿又非要双宿双飞追过去,我手伸不到那么长,再不把面子功夫做足,他能对你好吗?”
“他对我好不好又不取决于这两顿饭。”
“好了,”刘建斌打圆场,“就按你妈说的,得空了你跟小葛说一声,年夜饭嘛,添双筷子的事儿。”
“要真只是添双筷子这么简单就好了。”汤雨繁没好气道,“就我妈那脾气,这饭能不能囫囵个儿吃完都不一定。”
“没事,”葛霄捏了捏她肩膀,安抚道,“我一个人过年也没劲儿,正好可以一块。”
“你真这么想?”她扭头看他。
“真的啊,”葛霄说,“毕竟过年嘛,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你是太不了解她了。”汤雨繁叹气,倒在他身上。
“那想点儿别的,”他笑着,“薛润打算年前聚还是年后聚?”
“还是没回我消息,估计得年后了。”
“要不年前去看看她。”
“我问过了,薛骋哥说他们爸妈最近回来了,”汤雨繁说,“我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她情绪不太好。”
葛霄在父母这方面一向敏锐,没有追问下去,换了话题:“那今年给她包个大大大红包吧,咱们俩一人出一半。”
汤雨繁握着他的手掌,捏了捏:“好。”
“真得是冬天啊,还愿意粘着我。”他轻轻地笑了声,把她抱紧。
“你暖和呀。”汤雨繁摁开电视遥控器。
“暖和有什么用,天一热就给人甩一边。”
汤雨繁在他怀里动了动:“你要是条夏凉被就好了。”
“幼稚。”
“幼稚的人看谁都幼稚。”
嘴上挺豁达,说毕竟过年嘛,不会拿他怎么样的。没过两天汤雨繁拿他手机搜东西,无意间看到他的搜索记录——第一次去女朋友家要带什么礼物、第一次去女朋友家注意事项、第一次去女朋友家拜年送什么。
“怎么成第一次了,”汤雨繁问他,“前年上我家吃年夜饭的那位不是你啊?”
“立场不一样,”葛霄说,“当时是朋友。”
“朋友?”
“表面立场。”
“表面朋友。”
他说一句她有十句等着呢。葛霄泄愤似的咬她脖颈,轻轻地。
苍天明鉴,他劲儿都没敢使,汤雨繁借题发挥开始扑腾:“你狗呀。”
“没有。”他蹭蹭,“中午出去吃吧,吃完正好去超市看看,买点儿东西。”
“你真要买?”汤雨繁没想到他来真的,“咱两家也算熟吧。”
“熟是熟,礼数是礼数,两码事。”葛霄说,“你别操心了,我弄。”
烟酒茶糖,两箱牛奶,沉甸甸的,汤雨繁往推车里搬:“牛奶就不用了吧。”
“牛奶方便转手送,他们初一初二好走亲戚。”
“这些也是你在网上查来的?”
葛霄还挺不好意思:“我问了我妈。”
“还是学生,不用送这种。难不成佩姨给你报销啊?”
“给了,我没要,”葛霄推着小推车,“我钱都攒着呢。”
何等长线思维,汤雨繁错愕:“敢情你兼职是为了这个?”
他还挺不好意思:“也不止……你别问了。”
汤雨繁总觉得葛霄这人早熟,现在是不是有点儿熟过头了,“哥哥,你是十九,不是二十九。”
“我认真的,”葛霄说,“别说十九二十九,哪怕到八十九,我也是真的……”
戛然而止,他没说完,她也没再问下去,不约而同地去看别的货架,耳尖都慌乱地红着。
年关将至,葛霄越发紧张。小时候还天天厚着脸皮上她家蹭饭呢,都不及这会儿紧张。日历撕到二月十一,事真到眼跟前,他倒没那么慌了。
除去最开始的寒暄,其余一切如常,刘建斌大约提前跟汤翎打过商量——街里街坊的,没必要大过节让人家难办。
年夜饭桌上并没有多余的盘问环节,和前年的大年三十没多大区别,刘建斌照例带两个孩子下楼放鞭炮,汤翎在楼上煮饺子,甚至门口还摆着两个旺旺大礼包,一切如常。
吃完饭,葛霄来帮忙刷碗,汤翎没拒绝,让刘建斌上外面拾掇桌子去。
遥想上次见面,也是在厨房,也是葛霄来搭把手,她说得人家狗血淋头。汤翎倒跟没事人似的,手上擦着灶台:“现在在哪儿读大学呢?”
“在济坪,济坪科技大学,学的历史。”葛霄说。
“历史不错,在校的时候考个教资,出来当历史老师啊,稳定。”
“对,铁饭碗嘛。”
涮过抹布,汤翎擦了擦手上的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给他。
“这……”
“拿着吧,”汤翎往他那边递了递,“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这次呢,我就当是家里朋友串门,至于往后怎么走,看你们俩自觉。”
“……谢谢汤姨。”葛霄接下来,手指攥着红包边儿,分不清这话是阴是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