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35)
葛霄点头,伸出魔爪去抠她保温杯上的小贴画:“对,刚返校。我本来想大课间来的,正好遇到你朋友在三楼接水。”
说着,他腼腆地笑了下:“我还是想第一时间来找你,幸好碰到她。”
汤雨繁心说我这个破头怎么又开始晕了。
葛霄还没开口,小汤就没由来地紧张——能让此人把早饭抛掷脑后,绝非等闲之事。
见她咬嘴唇,葛霄的眉毛微微一扬。
他们班后门早就该修,每每有人进出,那响动比指甲刮黑板还难听,此时的开门声惹得她心跳飞快,视线只好短暂停泊在葛霄那双眼睛里,然后火速奋楫。
几个女生组团进来,打头的是她前桌黄春煦。
此人手举鸡蛋饼,兜揣茶叶蛋,一进教室就瞅见自己位旁站着个陌生脸孔,震惊三秒后又看向她后桌的汤雨繁,四目相对。
汤雨繁嘴都抿成一条直线了,向她求助,女孩回以狂眨巴眼,饱含八卦之深情的视线能在小汤脸上扎穿个洞。
黄春煦平常没少抄她作业,此时后桌有事相求,岂有不帮之理。于是她回位抄起抽纸,上前排她姐妹座位上啃饼去了。
拿纸时还不忘友善提醒葛霄:坐下聊。
葛霄向她道谢,拉开椅子朝后坐下了。
这一出弄得他俩都有点尴尬,葛霄眼皮耷下来,手仍不自觉在撕贴画:“就上次,大年初一,当时你在窗口说了什么?”
汤雨繁一愣。
“我没,”他结巴,“我没听全……当时。”
汤雨繁停顿许久:“你问这个?只问这个?”
葛霄不知道他哪句话没说对路,小汤的表情突然心塞起来:“那你听到的是什么?好了——别撕我贴画。”
葛霄这才放过伤痕累累的Hello Kitty贴纸,胳膊还搭在书立上。
汤雨繁这堆书放得十分讲究,左一摞右一摞,中间留条东非裂谷,便于前排传卷子和作业本,此刻却正好能从这里看到他那半张脸。
葛霄眨眨眼:你过来点儿。
于是她凑到东非裂谷前。
下一秒,汤雨繁听到一声轻盈的气音。
喜欢。他说。
汤雨繁惊愕地抬头,可他并不往下续,见她看过来,便抬眼皮,两道视线交汇不过三秒——这下葛霄连半张脸都不留给她了。
直觉告诉她,最后一个字,绝对是“你”。
那么高个人,脑袋十分没出息地藏在书堆后头,闷声道:“我就听清……这么多。”
方才他的呼吸几乎快掉在她脸上,炙热到烫人,惹得她心脏蹦得能上短跑比赛读秒。
“我想了好几天,”葛霄声音越来越低,“发微信你不回,汤姨在,我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去找你。”
“我微信——我手机被收了。”
“我不跟你计较,”他丧着脸,“反正你老不回我,我习惯了。”
汤雨繁此时的脑袋已经热到能拿来烧开水了,好一阵头脑风暴后,她才敢确认自己当时的确是在道谢而不是表白——因为葛霄塞给她的那包香葱小圆饼。
……到底是多大的误会,能让他把“谢谢你”听成“喜欢你”,还自作主张地加上了主语!
汤雨繁知道,如果她现在笑出来,葛霄绝对要跳脚,于是她憋。
“你能不能再说一遍?”葛霄抬眼,“这次我认真听。”
……完了,憋不住了。
薛润提着早饭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葛霄一脑门黑线,眼瞅汤雨繁笑到岔气儿。薛润无语,心说这是头不疼了,腿不软了,一步能跨三层楼了——阿芙罗荻忒,你好伟大。
直到快给葛霄笑急眼了,汤雨繁才在脸前挥挥手,想将全部笑意赶跑,又示意他靠近些。
葛霄郁闷地覆在她书立。
她的声音又哑又轻,听起来像棉布刮砂纸,勺子抹水泥,就这么一下一下刮在葛霄的耳膜上。
她说我……嗯,我。
喜欢你、饼干。
第二节 政治课刚过半,范营听张博然在旁边吹口哨,示意让他看微信。
帅到被人砍:他咋了?
哥の范儿:?
帅到被人砍:霄子
帅到被人砍:他一页书来来回回翻两节课了。
哥の范儿:开学了,估计高兴吧。
帅到被人砍:我靠
帅到被人砍:真疯了?
我才是真的要疯了。
一整节课,薛润皱成一团的眉毛就没放下过,心头萦绕着莫名的不爽。
借花献佛。
油嘴滑舌。
刚刚还挨那么近,是何居心。
不对,是在班里太招摇,生怕班头看不着啊?
也不对,他怎么能霸占她的课间呢,等会儿没精神上课怎么办!
反应过来汤雨繁下早读从不补觉,薛润发现没法给自己的吃味找一个完美的借口:霸占新年祝福,霸占保温杯,现在连个二十分钟早餐时间都要霸占!
我连句话都没说上,就上课了!
新账旧账一块算,薛润跟根钉子似的杵在自己位置上,腰板笔直。
谁知一打下课铃,汤雨繁就又被喊了出去,一整个课间都没回来。
薛润手握一本速记词典,眼睛却盯着黑板上方的钟表,直到上课前三分钟,前门打开,余光里,那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没抬头,仍然攥着那本词典。
此人落座,正窸窸窣窣地翻找着什么,似乎在整理试卷。薛润这把火烧得更旺了——好啊,好啊,我不主动跟你说话你就不搭理我是吧!
还没等她的内心继续咆哮,冰凉的触感直接贴上她脸颊,吓得薛润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