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时节(125)
太累了。
学习让人萎靡不振,毫无性欲。
沈槐序如此说:“我招架不住,让江空下周别来了,省得江空见我忙,不开心被冷落,又不开心被我敷衍,我也没功夫应付他。”
“…就这?”江雪桐听得直翻白眼,“他爹的,说来说去,也就一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儿。”
沈槐序不认同,她想,江空若是能像机器人Kitty就好了,只在她需要的时候,开机陪伴她就好了。
可他是人,人有情感需求,情绪更是百变。
沈槐序叹出今日第N口气,白丝丝的雾和雪花一道,消散在空气里。
今天也是周末,星期日,考试将在明日开启。
江空果然没有来,这是他们自上月“和好”以来,他第一次没有在周末打飞的来找她。
沈槐序本该松口气,却莫名地心慌。
想法巍峨如山,不动摇,只觉奇怪。
江空按照她的要求做了,并未来打扰她,这个周末也并不轻松,她更废劲地让自己埋头苦学,不去想他会不会突然出现,炸出惊喜或是惊吓。
沈槐序是目标明确的人,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没有不成的,除去幼时。
长大后,人生少有的茫然的时刻,全由江空制造。
也算一种思考吧,他们的想法碰撞出差异的火花,沈槐序心态平和,自我安慰。
将酸甜苦辣的经历都纳入成长的一部分。
她问江雪桐如何看待,江雪桐不假思索:“你俩把问题搞复杂了,不就是不对等的喜欢吗?他喜欢你多一点,你喜欢他少一点,他愤愤不平了呗。”
“所以?”
“要么他接受,要么你多喜欢他点儿。”
沈槐序道:“我之前和江空说过,我大概不会像他喜欢我这样喜欢他,江空他说的…可以。”
“你学习的心理没有教你么?人都是贪得无厌的,他不一定是要你们的喜欢完全对等,但是差异过大,他感受不到你的爱,自然难以压制情绪。”
江雪桐尽力保持客观。
沈槐序神色一凛:“你是说我错了吗?”
江雪桐摇头:“No no no。”
“喜欢是无关对错的命题,如果非要论个对错,在我看来,江空既然答应你,便代表他是接受——你对他的喜欢不如他对你,然而他没能做到,仍贪图你的感情,对于你现有的‘爱’表示不满足。他太贪婪,违背承诺,这才是错的一方。”
“这一切都是基于人是完全的,时时刻刻是理性的为论据。”江雪桐说,“但喜欢是感性问题……倘若是太过浓烈的喜欢,有时会冲破理智的壁垒。”
“也就是说,江空未必不知道考试周的重要性,他只是在这种要紧时刻,仍想见你而已。”
沈槐序听着,抬脚踮起枯瘦一地的落叶。
“隔着文字、视频,情绪始终无法表达,也许只有见到你,他才能安心。”
“以及你们对于喜欢的差异,恐怕定义并不清晰。”江雪桐逻辑清晰,调理分明。
不愧是法学生,看待问题永远尖锐,“抛开空泛的一句话,你们能接受彼此不对等喜欢范围是什么,具体是多大的差异?这个问题,我觉得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晚上风很大,街沿店铺陆陆续续打烊,橱柜的灯一盏盏暗下去。
沈槐序晃了晃手机:“等考试结束吧。”
她没有对江雪桐说,这两日他们连消息都极少发。
两人中原本就是江空热络一些,沈槐序温柔可亲的皮囊下,一颗冰雪雕得心,离得近了,难免冻伤。
江空被深深冻住,兀自生闷气,不知是赌气应她那句“下周别来了”,这回彻彻底底不打扰她,让沈槐序清净到底。
贯常的逢早问好都已罢免,只睡前冷落道声晚安,消息框成了打卡工具,准时准点。
今日份的晚安还没来。
江雪桐笑着摇头:“你能等,他等不了。”
说罢,她侧过身子,在长街的尽头,一株还未布置完好的冷杉树旁,赫然矗立着一道高大的影子。
细碎的雪纷至沓来,雪花飘摇的冬夜。
总有人等待不及,从远方来赴无应之约。
沈槐序脚步钉在原地,江雪桐功成身退,笑嘻嘻告别:“你们聊,我先行一步。”
灰色长大衣裹着风霜,一步步近前,来到她跟前。
若双方都自恃骄傲,恋爱一定会谈崩,总要有人先低头。
于是江空低下头,固执地将“别来了”的话抛之脑后,锋利的棱角在她这儿,被生生削去了,只剩点子蛮横耍赖的性子依旧。
说来便要来,风风火火拦不住。
街道覆上薄雪,树影在风里摇晃,疏疏拉拉,像个喝醉了的人,站不稳。
沈槐序嘴在踌躇如何开口,影子已黏糊糊凑了上来,尾音上挑,撒娇又哀怨,两只手向她张开。
“不抱抱我吗?”
第86章 八十六为何喜欢
沈槐序只靠近一步,男生便扬臂拥住她。
拥抱就像网,把她一整个兜住了。
结结实实笼罩进他的温度里,来去匆忙,江空怀抱透着冰雪的气息。
东西海岸温差过大,上飞机时,加州还是灼阳烈日天,到了纽黑文,天空已飘洒蒙蒙飞雪,絮絮落满肩头。
江空把头低在她脸颊处,嗅闻到熟悉的清淡发香,沁入心脾,肺腑如愿松懈,吐出长长的一口气,萎靡不振的灵魂总算活过来。
在落雪的街头,灯火昏昏。
一对影子叠在一块,热情拥抱。
江空抱得格外紧,仿佛是怕她转眼便消失了不见了,双条手臂像蛇缠住猎物般紧绕着她,肺部被挤压,呼吸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