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时节(126)
沈槐序抬手挣动,轻推了推男生宽实的胸膛,张嘴吐字。
“我…”
“我…”
正撞上江空也开口,两道声音迭在一块儿,另类默契。
两人各怀心事,都有话要说。
江空抢先道:“你先说。”
“我想说你松开一点。”她指向脖子,“我快被你勒死了。”
“抱歉。”江空慌忙松手,左顾右盼看她,焦急问:“可以了吗。”
沈槐序喘口气,颔首,“可以,我们先回去。”
两人亦步亦趋到家,正撞上秉烛夜书的Cindy,她端起一杯自制鸡尾酒,面露惊讶:“哇哦,考试周还来?”
江空胡乱打声招呼,乖乖随沈槐序回屋。
一直到坐在 Kitty机器人跟前十分钟,他也没能组织好语言,想说的话很多,真要开口时反而困难。
过去的几天里,江空一直在反思。
他是否做错了?
叶缨女士曾对江空说,低头认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但绝大部分认错只是用于求和的手段,就如争吵的二人,某一方先说“对不起”,不一定是他当真认为自身有错,更像在讲潜台词,“我已经低头了,你别闹了”。
如若此刻,一方追问何错之有,错在何处,大多是哑声以待,或会张口反击,“我已经道歉了。”
——这事就该翻篇。
被道歉的一方,如果坚持追问下去,或许还会被指责不依不饶,争吵将会持续。
如果退后一步,不去深究,那么矛盾到此处停止,问题实际并未解决,只是双方都妥协,轻描淡写放下。
日后若再有矛盾,必然会拿此翻篇,吵得天翻地覆。
未解决的争执就像瓷器生出的细微裂痕,仍能使用,便视若无睹,放之不顾,但经年累月,小小缝隙总会衍生出更大的皲裂,直到彻底破碎。
这是江空父母用二十年婚姻得出的道理,同样传授给他。
“认错不仅是低头,更是认识错误,矛盾不能搁置,必须解决,关系才能源远流长。”
叶缨女士如是说道。
江空深呼吸,与沈槐序先道歉,再开口:“上周很抱歉。”
沈槐序平静地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有些事情,是我太想当然了,我低估了对你的情感。”江空轻声道。
“对不起宝宝,我以为我可以忍耐你在我面前时专注其它事物,我本该这样…但实际情况,我总想你多陪陪我,多和我说说话。”
“是我不对。”江空唇线抿紧,诚心诚意说,“我应该要理智一些,控制自我。”
沈槐序沉默听完,走上前,拥住他的手臂,在江空面前半蹲着,他姿态乖巧地坐在沙发上。
难得能从他那么张扬的人眼中看到拘谨,两人四目相对,他双眼黑沉沉,比夜色还要深。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漠?”她温声问。
江空迟疑片刻,没有点头。
沈槐序不需要他回答,她心中已有答案:“我不太会爱一个人。”
“小时候父母对于我给予厚望,他们总说我是家里的未来和支柱,我幼时先感受到的,不是爱,而是压力,后来我又慢慢明白,父母的爱是藏在压力里的,像是饭菜里的盐,吃习惯了不觉得盐有多珍贵,等一日吃上没放盐的饭,才后知后觉,人离不开盐。”
沈槐序将手指放入男生的手心,与他沟通:“江空,我曾经很忮忌你,因为普通人家生存压力先行,精神上存在匮乏,对爱的给予也吝啬、小心翼翼、总害怕给错了怎么办。”
“而你不需要担心这些,你从小拥有源源不断的关爱,有富余的退路,所以你也有富足的爱,可以给予给我。”
“江空,我和你是不一样的。”
“我不会爱人。”
依然是那一盏半亮不亮的灯,江空听着,眼睛里尽数映出她的模样。
与以往不同,沈槐序握着他的手,真切地把过去、疑惑、忐忑剖析给他看。
“如同你所说的,我有野心,最开始,我想办法引起你的注意,那时候我想,你对我有好感就好,有一点好感足以拿到一定数额的钱,支撑我留学的费用。我没有想过,你会这样认真的对待感情,江空,我对爱情并不存有幻想,所以我仍会怀疑,你的喜欢能持续多久?”
沈槐序声线温和,如一杯温热的水,平平淡淡的语气,就将想法娓娓道来。
坚定的男声截断她的话。
“永远。”江空扣紧她的手,指与指交触,用指腹的温度串联进心脏,他掷地有声地重复:“我只想喜欢你,也只会喜欢你。”
沈槐序微微笑开,像碎开冰的湖面,眉目浮着银亮的光,微波粼粼:“是吗,我其实一直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呢?”
“我知道喜欢这种情感是不讲道理的,总是发生在忽然之间,可是,有时候我也会忍不住好奇,我不认为我是特别——”
“沈槐序。”
江空喊着她的名字,一字一句,紧盯着她。
“我并非没想过放弃。你离开后,很多次,我想放下,但我做不到。”
江空说:“之前,我并不打算告诉你这些,我希望在你眼中,我永远都是坚定向你。”
曾无数次与内心博弈。
心的指针每一次被拨乱后,仍会弹回,指向唯一的方向。
不能放弃喜欢,他放不下。
第87章 八十七乖宝贝
“至于喜欢你什么。”
江空借着双手交握的力度,将沈槐序拉起,两人并肩挤在并不宽敞的小沙发上,肩碰着肩,脑袋擦过去,就能闻见彼此头发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