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空正过脸，分毫不移地看着沈槐序：“最初我以为你是乖巧听话的性格。”

喜欢的源头，不过是想看那一张善于隐忍的脸庞，露出其他的表情。

“直到那个纸飞机，记得吗，我扔回去的纸飞机，你把我拍了下来，我当时有点生气，也许也有些诧异的惊喜？可以说恼羞成怒，就想着，我要报复回来。”

“因此我自作主张给你报了纸飞机上的夏令营，你会来到我的城市，落入我的手里。”

任他宰割。

彼时江空信誓旦旦地想，结果大相径庭，是他落入了名为夏天的陷阱。

“后来，我脑子里一直有一个画面，那一天你在夕阳下喂鸭子。”

“那个…”沈槐序不合时宜地打断他深情的语调：“是鸳鸯…”

“也有鸭子。”江空振振有词，“我分得清。”

“你让我说完。”他撇嘴补充，“别当我是傻瓜。”

某些时候幼稚的程度和傻瓜没两样，沈槐序叹息。

“那时，你笑得很鲜活。我记得最开始，你不是这样，你情绪平稳，面对我近乎刁难的语气，也不为所动。”

夕阳正好时，半边天是紫葡萄色，草地绿茵青青，湖泊金光潾潾。

沈槐序在画面正中央，梅雨季，一场雨刚停，泥土还带着香气，草堆吐出新芽，月见草开着粉瓣黄蕊的小花，她的脸在日光里，发着光，也像这朵花，粉扑扑的脸，金灿灿的亮。

和她的名字一样——那会儿每日夏令营测试排名，占据雷打不动前三的，沈槐序的名字，在白炽灯下，一闪一闪。

而江空在她下面，相隔甚远。

较劲儿的心理窜了上来，她怎么知道，在想办法引起他关注之前，他已然注意到她——起初是一点不屑、不可思议，小地方来的女孩儿，成绩会比清华老师做家教的他好？

江空的排名一日日往上走。

沈槐序，

江空。

直到两个名字上下紧贴。

再之后，是雨中的初吻。

盛夏雨里，湖边小亭，少女少男，冰凉的雨丝，与热辣的暑气碰撞。

他想，也许是从那一刻起，Summer这个词，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就如你所说，我就读国际学校，天然享受了很多资源，理所当然站在这里，可你没有这些，除开学费，你是靠自己取得这样的成绩。”

“我很忮忌你手中书，它们不会知道，你看向它时有多迷人。”江空将脑袋抵住她的头，双目弯起笑弧，嗓音温柔。

你也不会知道，万人独奏的你，持弓搭箭的你，沉醉在文字、于学识中徜徉的你，有多美丽。

江空轻声说着过往，沈槐序才恍然知晓，从江空的视角看来，她是如此的有魅力。

爱会给人加滤镜。

再平凡的举动也有非凡的吸引力。

“你也很迷人。”沈槐序轻声说，礼尚往来地夸他。

“什么时候？”江空竖起耳朵听，心浸在蜜罐里，泡透了，一整个甜滋滋。

“乖乖听话的时候。”沈槐序抬头，摸摸他被帽檐压得凌乱的发丝。

“我听话了。”江空据理力争，低头吻她的眼睛，眨巴眼睛，无形的尾巴在背后摇晃，一幅“我很乖，快夸我的模样”看她：“学业为重，我有好好学习，忍到考试完了才来找你。”

意思是…这几天早晚没联系，敢情他是在考试？

“你考试完了？”沈槐序一惊，后知后觉，斯坦福与耶鲁的校历不同，“我都快忘了，你们是Quarter制，秋季学期结束的比我们早。”

“嗯，三学季，课程紧凑，假期多可以经常来找宝宝。”江空超小声的嘀咕，“我们本来可以念一所学校的，你明明怕冷，不喜欢下雪的冬天，为了躲我，还跑来东海岸。”

“宝宝好坏。”江空忿忿不平地埋怨。

“哦。”沈槐序不为所动，微笑：“那怎么办呢？”

江空垂落睫毛，掩下不安分的欲望，扮个乖乖崽，揣住她两只体温明显低于他的手，放在胸膛处，正在滚烫、跳动的心脏上：“下雪的时候，只能躲进我怀里。”

她笑着点头。

他趴在她耳边，热乎乎哈来一口气，把她耳朵都吹烫了，说：“我很喜欢你。”

她轻轻“嗯”，说我知道。

“你还喜欢我吗…”呼吸小心翼翼地提了起来，“还生气吗？”

她也起了一点捉弄的坏心思：“你猜？”

“我猜，You still in love with me——”

你一直爱着我，他说。

按照江空以往的性子，应当是极恣意自信的一句话，必是昂首挺胸说出，字里行间是少年意气风发的肯定。

此时，这份信心变得忐忑，肯定句必须由她点头，句号才能圆满画下。

“Yes.”

心中的石头落地，男生眉飞色舞，眼中炸开烟火，霎时间亮了，又想起她方才说得不会爱人，说道：“那我可以教你，如何喜欢我吗？”

沈槐序没料想他会这么讲，再度说好。

“要多夸夸我，抱我，吻我，最重要是，每天都要想我。”

“不能不理我。”

他拿脸蹭着沈槐序，爱会让人无限幼稚，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全靠天性，霸道而不讲道理的索取喜欢之人的关注。

“再忙也不能。”

江空眼睛又湿又亮，像一块浸水化了的琥珀。

“好不好？”

“你不理我，我就会胡思乱想……会想。”江空垂下眼睫，“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是不是还要再丢下我。”

“我也会没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