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时节(99)
沈槐序向舒默致歉告辞,与江雪桐走进一旁的海滨咖啡厅,她点一杯拿铁,双手握紧杯壁,等着江雪桐开口。
“你不惊讶?”对于沈槐序淡定,江雪桐反倒小小吃惊。见到被她抛弃的前任的堂姐,她既不紧张,也不慌乱,只平静地垂下睫毛,小口啜饮咖啡。
“惊讶什么?”沈槐序平心静气。
“你知道江空他……”江雪桐皱眉,她斟酌用词,思考是否要暴露江空仍对她念念不忘,琢磨片刻,索性什么也不说。
“你是来指责我的吗?”
叶老太太与她家是邻居,沈槐序预设过早晚有一日会与江空再见,只是没想到先见到江雪桐。
“利用自己可以利用的一切,他教我的。”沈槐序端起马克杯,用杯勺将拉花搅匀,雪白的奶泡融进深色的液体里。
到此刻,她已没有隐藏的必要,因此还能微笑看着江雪桐。
“我并不批判任何人。”江雪桐冲她皱皱鼻子,含笑否认。
她乐得落井下石:“相反,我更倾向于他自作自受,你干得好,江空太嚣张了,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吃瘪了。”
她右腕变戏法似的一扬,手心翻转掏出一张信用卡:“喏,应该没密码吧,别去打工了。”
沈槐序反应平平:“是他让你给我的吗?”
江雪桐耸耸肩,不置可否。
沈槐序盯着那张漆黑的卡面,两指捻起,感叹:“我想刷多少就刷多少?能让我用多久?”
江雪桐被问得一哽,一时还答不上来,理论上这是签账卡,并未预设额度上限,但她又不是江空,谁知道他怎么想,只道:“至少现在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意思是…趁着江空上头的劲儿还在,她应该多为自己争取一些利益。
“替我谢谢他。”沈槐序婉言以待:“离开他的时候,我想要的都拿到手了。”
“为什么?你不想要更多?”江雪桐出乎意料,对她的举动很感兴趣。
她勾着沈槐序肩膀,劝解她:“那小子根本不差钱,现在收手,你太亏了。”
“还有一些东西,他暂时给不了我。”沈槐序正色道,那双清淡的眼静静凝望着江雪桐。
有那么一刻,江雪桐以为在她眼底看见了雪花。
清清冷冷。
“任何人都不行,除了我自己。”
想要补足自我精神上的缺欠,缺乏不了金钱支撑,但又不全是财富可以弥补。好比自己凭努力赚取一百万,与被人赏赐一百万,前者对于精神上自我价值的满足,与后者不可同日而语。
“钱已足够花了,至于打工,你可以当做我的兴趣爱好。”沈槐序对江空的示好视若无睹。
将卡推了回去。
尽管如此,拒绝唾手可得的发财机会依然是相当艰难的决定。
她在心底轻轻叹息,再咽一口咖啡,热腾腾的苦涩暖意熨烫着喉咙。
纯黑的卡面在灯下泛着哑质的光,两只修长的手指接过,夹在指尖,自言自语:“她是这么说的,其它呢?她还说了什么?”
一连三句追问,声量呈上升趋势,急切无法克制。
沈槐序……她有没有额外提起他?
“ Sorry,这就是全部了。”江雪桐一针见血戳破他的幻想,冷嘲热讽:“请你清醒一点,她看上去完全不喜欢你。”
“…我不信。”男声矢口否认,他抛回了一个荒谬的定论:“如果她真的不喜欢我,大可以继续骗我,她甚至不接受我的钱。”
神经病。
江雪桐以一种无可救药地目光看着江空,摇摇头,下定结论:“你疯了?”
“叔叔阿姨给我打过电话,你如果再不滚回加州上课,我只能如实上报,说你为爱疯魔,罔顾学业。”江雪桐环臂,难得端起好姐姐的姿态,不冷眼旁观,反而好意提醒:“到时候谁也帮不了你。”
“她想要什么?”江空没空理会她。
他倚在沙发上,坐姿依旧优雅,只有眼睛失去焦距。
他双手撑出额头,喃喃低语,往记忆里翻寻,他错过了什么?沈槐序曾经对他有过暗示么?
他陷入沉思,全然没有去听江雪桐后面的话。
沈槐序要的是什么他给不了?江空不解,即便他无法给予,这和两人谈恋爱相悖么?与他在一起到底哪里影响她了?
江空下颌紧绷,眺望着窗边暮色,露台外,一只蜻蜓低飞,衔来水讯,乌云何时也汇拢,灰色的天,大雨将近,今晚又是滂沱夜。
“江空!”江雪桐不满被无视,重重喊他。
“你过年时说你想要什么?游轮?珠宝?包?”江空眨眼回神,他整理好神色,双膝交叠,回头与她谈判:“我要再待一周。”
他眨了下眼:“我父母那里,拜托你了。”
江雪桐面无表情:“我没有答应。”
第67章 六十七疼痛
早晨。
雨未停,潮湿阴雨的十一月,愁云惨淡。
沈槐序七点一刻准时出门,课程在八点半开始。
她从公寓步行到学校,七点半抵达校园中心食堂。
很气派的建筑,第一次来时,宛如中世纪奇幻电影的大礼堂设计,让沈槐序误以为到了哈利波特的拍摄现场。
穹顶高昂,外天再昏聩暗淡的光,经过彩绘玻璃投走一遭,都很绚烂。她坐在餐桌上吃早餐的样子也很绚烂。
一本厚实的书摊开在餐盘旁,沈槐序用叉子叉起食物往嘴里塞,空闲的手在纸上写写画画,她写得认真,江空在远处看得认真。
沈槐序随身背着笔记本,文化氛围浓郁的地方,学习在时时刻刻,用餐时看书拿本子记笔记的人不乏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