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土艳花(12)+番外
像是为了撒气,李太太随手使劲将门一甩。
门板“砰”地撞上什么,发出闷响。
王婉紧贴门后墙壁,闭眼屏息躲在门后灰黑色阴影里,听着沉闷的高跟鞋声渐行渐远。
直至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她的心跳仍久久不能平复。
半天后,王婉稍微恢复平静,双腿仍是灌了铅般沉重。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挪动发软的双腿。
睁眼,却见林太太不知何时已穿上了衣服,正鬼魅般立在她身旁。
散发赤足,衣衫褴褛。
披散的发丝间,那双疯狂未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像两簇幽火在暗夜里燃烧。
第7章 第七幕·泪洒妆台
林太太突然现身,脸上青红交错,昏光一照跟煞鬼无异。
王婉感觉全身血液急速褪去,一直含在嗓子眼里的那声尖叫差点脱口而出。
林太太伸手捏住她的脸,咯咯咯轻声笑着,笑声像断弦的琵琶,尖厉刺耳。
王婉怕楼下的人听见。
实际上也不会有人再上来了。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狠狠捂住了林太太的嘴,直到林太太吃痛咬了她一口,才不得不把手松开。
林太太却捧起她的脸端详,眼底泛起痴迷:“王婉,你长得真漂亮。”
似是察觉到了王婉的顾虑,声音压得极低。
“是你漂亮?还是我漂亮?”话音渐高,面容在阴影里扭曲变形。
说话时,林太太整张脸几乎隐没在阴影里,阴森可怖。
王婉不理她,别过脸去。
喉间却发紧。
平心而论,林太太现在这副样子,狼狈极了,实在称不上漂亮。
艳粉洋裙破处露出遍布青紫的腿根,胸脯上交错着齿印与瘀痕,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左耳垂的珍珠耳钉不见了,只余一个渗血的小孔。
林太太的狼狈像一面镜子,也照见她自己摇摇欲坠的尊严。
王婉上上下下打量她一遍后,摇了摇头。
见王婉摇头,林太太眼底腾起戾气。
她猛地贴近,丰腴的身躯几乎将王婉在墙上压实,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王婉皱眉屏息,不自觉流露出厌恶的神情。
片刻后,锁紧的五官又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怜悯。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样近的距离看清对方眼下的乌青,厚粉掩不住的细纹从眼角蔓延至鬓边。
几乎是脸贴着脸,所有细节都清晰。
平日里美得春花秋月,实际却正在凋零。
这个时候,王婉才意识到林太太其实是一个正当青春的女人。
较之王太太、周太太、李太太之流,她正当青春。
可是林太太的眼角唇角都是细纹。
那可是细纹啊。
细纹对一个女人是多可怕的东西。
尽管林太太极力遮掩,却还是在那样近的距离下暴露无遗,显出不符合她年纪的疲惫老态。
王婉抿了唇,抬眼望向林太太。
林太太僵住,脸上的表情从短暂的疑惑变成暴怒。
“怎么?”林太太嘶哑的声音裹着恶意,指甲深深陷进王婉臂膀的软肉,“看见我这样,你觉得自己比我高贵了?”
她指尖划过王婉颈间王太太赏的无事牌:“王婉,何姝洁,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人,对吧?”
林太太凑得更近,几乎鼻尖相抵。
“可脱了这身皮,在她们眼里,你我都是摆在台面上标着价码的货。今天是我,明天就是你!”
说完,林太太喉间发出夜枭般的低笑。
“王家的金丝雀笼子,”她盯着王婉收缩的瞳孔,“从来不留过季的羽毛。”
“你猜,你还能新鲜多久?”
说话时,一枚镶宝金钏从她腕间滑落,在绒毯上滚出闷响。
林太太柔软的胸脯紧贴着王婉,姿势暧昧,她不禁泛起反胃。
猩红的指甲搔刮着她的脸,仿佛下一秒就要划开一道血痕。
当齿尖咬上耳垂时,王婉眼角沁出泪光。
她听见带着苏北口音的呢喃:“王婉,我的名字叫王婉。何姝洁,你的名字叫何姝洁。哈哈哈哈……”
那声音,落在耳朵里,恶鬼催命一般。
林太太的柔软身体裹着王婉,压迫感无处不在,让她近乎窒息。
却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林太太咬牙切齿继续在耳边响起:“我们都是一样的东西。你以为你是什么?”
停留在王婉脸上作乱的手探向她腰间,将她扣得更紧。
疯癫神色忽然褪去,林太太咯咯轻笑:“婉儿呀,你以为有钱人家的玩物是那么好当的?”
她摇头露出怜悯表情。
然后自顾自地哼着不成曲儿的调,像是为这场闹剧配乐。
王婉终于被彻底激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本能地想要反击。
她缓缓抬手推开林太太,眼底阴郁。
那些隐秘心思虽尽人皆知,却轮不到林太太来揭。
她翻身将对方按在墙上,唇边浮起淡然的微笑:“林太太,我劝您适可而止。”
着重强调了“适可而止”四个字。
即便是玩物,也分三六九等。
林太太是最低等的那种,她王婉未必也是。
更何况她未必甘心永远困在这方牢笼,当一辈子金丝雀。
墙纸的牡丹纹路硌在掌心,实在的触感提醒着她此刻的失态。
林太太怔了怔,安静地注视她片刻,随即挣开桎梏直起身,撩开乱发揉着眉心:“去给我找两件衣裳吧。”
“大晚上穿成这样从你家走出去,王先生王太太这么爱面子的人,怕是要不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