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土艳花(13)+番外
说着弯腰拾起滚落的首饰,动作间露出后颈新鲜的抓痕。
王婉望向楼梯转角。
宴会迟迟不见她踪影,王太太定会起疑。
若让那位心思深沉的人发现她窥见方才那幕……
她朝林太太礼貌颔首:“那抱歉得让您等到人散场了。”
·
楼下宴席已散了大半。
水晶吊灯熄灭了三成,光晕黯淡地笼罩着残酒。
宾客们大概目的已达,陆续告辞,只在丝绒座椅上留下深浅印记。
王小姐早带着闺中密友离去,嫌宅子里拘束。
王太太醉眼蒙眬地倚着沙发小憩,指尖还勾着空酒杯的杯脚。
她身旁仍有位太太喋喋不休,未曾察觉她眉间隐现的厌烦。
过了片刻,那位太太终于注意到王太太闭目养神,于是慌忙掩口起身告退。
王太太只懒懒摆手,翡翠镯子在腕间轻晃。
王先生立在门边与客人寒暄,西装肩线依旧笔挺,不过片刻工夫,喧闹的大厅便空寂下来。
王婉盘算着如何寻借口送衣,应付告别的宾客时,目光不时扫过楼梯与王太太。
她盼着王太太发话,好顺理成章上楼。
正踌躇间,却见林太太已摇摇晃晃走下楼梯。
约莫十厘米的高跟鞋敲击木阶的声响清脆刺耳。
王太太蹙眉却未睁眼。
王婉静立原地,暗中观察二人反应,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林太太依旧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满身瘀痕明晃晃昭示着不堪。
好在宾客已悉数离场。
王先生转身静立,眼看着林太太一步步向他走来。
林太太将双手背在身后,走路姿势倒是有点像个小姑娘。
她踱到王先生面前立定,偏头看着他:“王先生最近过得很好。”
这句话像是问句,又不像问句。
王先生平静颔首:“过得还可以,劳何小姐挂心。”
林太太笑了,眼中泪光闪烁。
她只能低头强忍。
就在她伸手去推门把时,王先生忽然褪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过长的衣摆直垂到膝。
熟悉的体温与气息笼罩下来的瞬间,林太太的泪珠终于再忍不住,一颗颗往下掉,在衣料上洇开深色痕迹。
却忍住了没有转身。
“招待不周,何小姐慢走。”王先生冷淡的送客声里,林太太弯腰褪下高跟鞋拎在手中。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回头,推门迎向扑面寒风时瑟缩了一下,未系紧的外套滑落半肩。
拢了拢乱发,她突然发出两声笑,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瘆人。
光脚踏出时,红肿渗血的脚后跟暴露在王先生视线中。
王先生握拳垂手立在门边,目送那道身影蹒跚远去。
关门转身,他阴沉着脸径直上楼,在经过王太太与王婉时未停半步,只留下雪茄与古龙水混杂的气息。
王太太始终闭目冷笑,纹丝不动。
直到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缓缓睁眼。
目光平静无波,掠过王婉微微颤抖的指尖。
第8章 第八幕·血溅桃花
三日后,王太太邀牌局。
王婉在王太太房中对镜整理好头发,深吸一口气戴上笑容。
走到楼梯口又理了理衣襟才缓步下楼。
还未完全下楼,便听见李太太尖细的嗓音:“哟,王太太打起牌来手气真是好得不得了。”
“你看看我,今天又输惨了。”
周太太、李太太和林太太照旧围坐牌桌,王婉上前恭敬行礼。
李太太皮笑肉不笑地嗯了一声,周太太略颔首,目光慈悲依旧。
林太太今日穿了件高领旗袍,浓重的脂粉竭力遮掩着额角颈间未褪净的青紫。
她垂着眼,指尖的牌摸得又慢又沉,刻意避开一切不必要的对视,尤其是与李太太。
等王婉上前招呼时才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
王太太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牌,只随意点了点头,吩咐王婉去换新茶。
王婉乖顺退下,不消片刻,便引着女仆复返,奉上新沏的龙井与一盘精心堆垒的、缀以牡丹花样的鲜果。
待她退到一旁,牌局继续,李太太突然朝林太太投去凶狠一瞥——林太太正低头数赢来的筹码,浑然未觉。
光阴倏然而过,牌局结束,王太太顺势留饭。
席间言笑晏晏,仿佛前几日的风波从未发生。
林太太也强撑着说笑,只是那笑声干涩,有点故作坚强的伪装。
王婉立在王太太身后布菜,看得分明。
林太太那点可怜的体面,全靠这点虚假的交际维系着。
如果想要安安稳稳地继续做她的官家太太,不跟这些贵太太打好交道,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其他人姑且不谈,就只周太太对她脸色好点,宁城就没多少人会真正与她为难。
再说了,王太太是宁城名流圈里的头面人物,多往她家走动,即便没有实利,面子上也好看。
别家太太对她也尊敬客气些。
既然已经走到这条子路上了,就要混点名堂出来。
不三不四的,倒是像个什么样子?
别看林太太总疯疯癫癫的,真正也做不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来。
·
饭后,王婉照例去后花园浇水。
夏日花园,热浪蒸腾,草木的生机近乎狂野。
蝉声如潮,在绿树浓荫中交织成一场盛大的交响。
她拎着铜壶,走在碎石小径上,却听见花园深处那间堆放杂物的具舍里,传来了隐约的争吵声。
悄然走近,王太太的身影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