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土艳花(17)+番外
直到王太太气定神闲地出现在房间门口,才将她的幻梦砸得粉碎。
一场庸俗戏码里的捉奸在床桥段。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
王先生停下所有的动作,脸上血色尽褪。
王太太的步伐不疾不徐,高跟鞋敲击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如丧钟般的声响。
她径直走到何姝洁面前,抬手,一记耳光清脆利落。
随即反手,又给了王先生结结实实的一下。
“你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我不是不知道。”她甩了甩手,语气平稳得如激不起波澜的水面,“只是懒得过问。”
“但你多少要给我留些颜面,别让有些不清不楚的东西,生出能踩到我头上的错觉。”
话是对王先生说的,目光却缓缓移向一边面无人色的李太太。
唇角勾起一抹优雅得体的浅笑。
“李太太,你说,是么?”
李太太像被瞬间抽走了脊梁骨,头几乎埋进胸口,噤若寒蝉。
何姝洁彻底慌了神,不知所措地看向王先生,却只对上一张茫然惊惧的脸。
上面还印着五个清晰的指痕。
王太太弯下腰,用手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激得她一颤。
“看样子何小姐近日过得甚是舒心。”王太太嗓音轻柔,“日日流连商场,跟王先生招摇过市,倒很有些王大太太的派头了。”
她说话时,下颌倨傲地微微扬起,脸上终于不加掩饰地漫起一丝不耐,眉心挤了挤。
目光落在何姝洁身上,如同瞥见一件不洁之物,只一掠便移开了。
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污了眼睛。
“何小姐,你们之间的事我可以不过问,只别传到我耳朵里,污了我的清静。”她直起身,居高临下,“你想,连我都知道了,外面的人岂会不知?”
“我脸皮薄,可挂不住啊。”
“现在,”王太太的声音骤然一冷,“轮到我和你算账了。”
·
何姝洁恨毒了王太太。
若非这个女人,她岂会沦落到嫁给林先生——一个死了两任老婆、刻板又油腻的中年鳏夫?
林先生在土地局苦熬多年,眼见局长之位唾手可得,却被空降的王先生截胡,只能屈居副职。
王先生将她当作一枚羞辱政敌的棋子送给林先生,因为是王太太的意思,林先生不敢不接。
可想而知,林先生心里对王先生积攒了多少怨恨,就有多憎恶她何姝洁。
她活脱脱就是王先生夫妇打在林先生脸上的一记响亮耳光。
所以林先生恨她恨得咬牙切齿。
却也无法真正发作。
在外人面前,她毕竟是法律承认的“林太太”,林先生不敢太过。
更何况她与王先生藕断丝连,她若受了委屈,王先生自有手段让林先生在公务上加倍品尝。
因此,林先生即便恨得咬牙切齿,也只能将这口气硬生生咽下。
她何曾想过,自己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会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从此与家人故乡,一刀两断。
她不是没想过回头。
可怎么回得去呢?
宁城这个名利场,她见识过它极致的繁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一呼百诺。
如同温房里诱人的暖风,让她这朵乡野之花,甘心在肮脏的沼泽里畸形盛放,却不知凋零已近在眼前。
那些唾手可得的富贵荣华,早已腐蚀了她回归平凡的勇气。
她不甘心再过普普通通的人生,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过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普通生活。
她总以为自己还年轻,总能熬出头。
可怖的是,她发现自己老得飞快。
疲于应付假笑心计,青春美貌如指间沙般飞速流逝,细纹无情蔓生,疲态由内而外透出来。
于是,王先生也渐渐冷落了她。
她这才慌了神,频频往王家跑,奢望着能挽回一点旧情。
却绝望地发现,一个名叫王婉的女孩,比她当年更年轻,更貌美。
已悄然取代了她在王先生心中的位置。
而她呢?
她最美的年华已然凋谢,像被人随手扔在泥地里,再狠狠踩上一脚的残花,只余下糜烂的、令人掩鼻的溃艳。
她恨王婉,恨王太太,恨王先生,更恨将她引入此途的李太太。
所以她才会在宴会上勾引李先生,哪怕她心里对那般油滑肥胖的中年男人厌恶至极。
但反正她都脏了,无所谓了。
能借此糟践李太太和王太太的脸面,戳破那些高贵端庄的假象,她心里快意得很。
其实她最想看的,还是王先生的态度。
他会不会还在乎?
会不会有一丝怒气?
或是一缕愧疚?
不会了。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她温言软语的王先生。
因为她,也不再是那个清纯美丽的何小姐了。
她现在,人人都唤她林太太。
况且她天真地以为,那些贵太太们纵使内心恨毒了她,至多不过耍耍嘴皮子,扇几个耳光,总不至于真将她如何。
可她终究低估了这些朱门贵胄的心肠,能狠毒到何种地步。
她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光鲜,虚假的荣华,终究赔上了一条性命。
她曾以为李太太是她的靠山,也曾以为王先生是她的倚仗。
错了,全都错了。
她为鱼肉,在这富贵权势的餐桌上,被恣意分食,拆骨入腹。
她不过是一件用旧即弃的、廉价的消耗品。
直到生命的终章,何姝洁才终于认清楚。
原来她们这样的女人,就是摆在富人宴桌上,用以点缀的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