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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土艳花(16)+番外

作者:冯灵钰 阅读记录

成熟的男人,轻易就能诱骗天真的无知少女。

李太太像个最周到的经纪人,策划着他们每一次约会,开车接送,关怀备至。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个道理何姝洁当然懂得。

不过,李太太通过她在王先生这里讨了什么好处她不知道,她在王先生身上倒是讨了不少好处。

何姝洁不再需要家里寄钱。

她用的、穿的,都成了学校里最顶尖的。

虚荣像藤蔓,悄然缠死了初心。

她轻易地甩掉了那个“普通”的男友,如同丢弃一件过时的旧衣。

她开始逃课,流连于做头发、美容,做着“麻雀变凤凰”的美梦。

这种不劳而获的生活,让她迅速膨胀。

然而,命运的绞索正在收紧。

一场意外怀孕和随之而来的流产,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躺在私人诊所冰冷的手术台上,她仿佛感觉到那个叫“何姝洁”的女学生,也随着那道未成形的生命一同死去了。

她从医院出来,看着街上抱着书本的同学,感到一种彻骨的隔阂。

她撕掉了没写完的论文,旷掉了期末考试。

学业,连同她原本可能拥有的、平凡却安稳的人生,也一起被她弃如敝屣。

她岂不知王先生有家室?

只是这攀上高枝的麻雀,早已将名分视为囊中之物,在心里将那“王太太”的宝座,为自己腾了又腾。

何姝洁一度天真地以为自己能挤走原配,取而代之。

当她彻底将自己浸泡在香水与浮华之中,以为美梦即将成真时,真正的噩梦降临了。

王太太出现了。

那个曾经叫何姝洁的女孩,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活下来的,只剩下宁城名利场中,一个叫作“林太太”的、华丽而可悲的傀儡。

第10章 第十幕·残艳凋朱

意识的黑暗是温床,孕育着走马灯般的往事。

何姝洁额角淌下的血,温热而黏稠,渗入眼角。

于是回望的一生,便都浸在这片无法褪去的猩红里。

她原来一直笃信,女人天生便是男人的附属,尤其是在那等煊赫门庭里,更是如此。

她从未想过,世上竟有王太太这样的女人。

王太太来见她的时候穿一身玄青暗纹罗缎长旗袍,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宝石胸针。

年纪瞧着比她长不了几岁,是养尊处优方能修炼出的驻颜有术。

那个女人面容平静,眉宇间却蕴着天然的凌厉,与她臆想中哭闹撒泼的原配形象毫无干系。

王太太年轻时应该是个标致得不能再标致的美人,岁月也并未薄待她,只将那份美貌沉淀为通身的清华贵气,却难在眼角眉梢找到多少时光痕迹。

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这话于她,是恰如其分的褒赞。

然而,饶是她保养得再如何精心,也是一个妇人浑然天成的风致,而非少女娇憨的余韵。

王太太一双丹凤眼生得极好,狭长而上挑,本可流转万种风情,她却从不故作玄虚地眯起。

除非那眼底的凶光与算计需要小心藏匿。

因而那眼睛总是含着三分笑意弯着,黑色的瞳仁寒潭般冷酷无情,偏偏眼尾那抹上挑的弧度,又泄露出几分旖旎。

她的眉毛修得极得体,并非时下流行的高挑眉,眉眼距也稍宽,显得高贵而疏离,不怒自威。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鼻若悬胆,口若含朱,一等福气的长相。

只可惜,那一双过于狭长凌厉的眼,生生在这满月般的福相里,破开十分骇人的凶相来。

王太太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咖啡,小呷一口。

瓷杯落回碟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定罪的轻响。

涂着蔻丹的食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叩击,每一声,都像掐在何姝洁喉咙上的秒针。

她开口,语速缓得像凌迟的刀。

慢条斯理、游刃有余。

“两点。”王太太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第一,我并不介意你与王先生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我厌恶被人算计,劝你好自为之。”

“第二,”她目光如无形的网,将何姝洁牢牢罩住,“望何小姐认清自己的身份,莫要整日受人撺掇,做些不切实际的梦。”

“否则,这笔账,我自会与你清算。”

那时的姝洁,愚蠢得可怜。

她心底甚至在嗤笑。

就算你王太太保养得再好,能比过我的青春正好吗?

李太太说过,女人要为自己谋后路。

如今她正当年轻貌美,若不紧紧抓住王先生,何处再去寻这脱胎换骨的机会?

即便做不成正室,王先生总不会亏待她,你王太太又能奈我何?

她几乎将王太太的警告当作耳旁风,变本加厉地缠着王先生,在他耳边吹着离婚娶她的枕边风。

她原以为自己梨花带雨地一哭一闹,凭这副水灵楚楚的模样,王先生免不了要软语温存地哄着。

即便他不应,也能顺水推舟在别处讨些补偿,日后日子总能好过些。

没想到,王先生竟因此渐渐疏远了她。

她无法,只得又放下身段,卖尽委屈求他回心转意。

她心底未必不知挤走原配是痴想,却总还盼着王先生能念及旧情,待她更好几分。

那时的何姝洁,总被一种虚妄的错觉包裹着——身边这个男人,多少是爱着她的。

这错觉,如同一场让藤萝沉醉的春梦,让她误以为自己只需攀附好这一株乔木,便可安身立命,风雨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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