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土艳花(21)+番外
打狗,尚需看主人。
王太太就像一头巡视领地的慵懒猛兽,平日可以闭目养神,但任何踏入其疆界的冒犯,都会迎来致命的扑杀。
她将账册从林先生脸上取下,纳入手袋,然后低声道:“把你自己收拾好,像什么样子。”
说话时却没看王婉。
王婉挣扎着起身,胡乱地将那真丝披肩裹紧,又手忙脚乱地想将散落的丝巾重新系好,却因惊魂未定,手指颤抖,总是弄不妥帖。
王太太冷哼一声,伸手替她系好,随即径直转身,甩手离去。
王婉只能踉跄跟上。
只留下林先生呆立原地,他摸了摸火辣辣的面颊,眼神阴沉下去,最终化为一个咬牙切齿、怨毒无比的表情。
第13章 第十三幕·假凤虚凰
从林太太阴魂未散的葬礼,回到这栋呼吸间都透着王太太意志的宅邸,王婉感觉自己像一件摔出裂痕的瓷器,又被主人漫不经心地随手拾起,搁回了架上。
王太太一路无话,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比平日急,一声声,在空旷的门厅里回响。
那是山雨欲来的征兆。
王婉跟在后面,垂着头,自知犯错。
“去我房里。”王太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甚至没有回头。
她心里一紧,疑心是葬礼上林先生的冒犯让王太太折了脸面。
内室里,一枚犀角篆字香在云母隔片上静缓焖燃,腾起幽微清冷的烟缕。
是王太太房中独有的气息。
王太太在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卸下耳坠,抽掉绾住发髻的玉簪。
“过来。”
王婉依言上前,乖顺地跪坐在她脚边的软垫上,如同过往无数次那样。
王太太的手落下,拾起她的一缕头发,在指间缠绕,然后,轻轻一扯。
细微的疼痛从头皮传来,王婉舒了一口气。
她甚至主动将脖颈往王太太膝上蹭了蹭,像一只确认领地的猫。
“脏了。”王太太终于开口,声音平直。
王婉立刻领会,垂首退开,颈间的丝巾应声垂落。
“好了,”王太太缓缓阖上眼,“梳头吧。”
她依言趋前,重新跪好,拿起牛角梳,手势轻柔地梳理起王太太丰茂的长发。
镜子里映出王太太闭合的双眼,面容平静。
“今日,委屈你了。”王太太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
王婉的手一颤,梳子卡在一缕发丝间。
“是女儿无用,给母亲丢脸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
王太太缓缓掀开眼帘,镜中的丹凤眼准确擒住王婉的视线。
眼里没有暖意,只有一片沉沉的、无声涌动的暗色。
“林栋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急了便乱咬人。不过……”她话锋一转,指尖划过王婉镜中映出的脖颈,“打狗,也得看主人。”
王婉屏住呼吸。
这句话,在灵堂就听过一次,此刻听来,感受却截然不同。
当时是冰冷的权术,此刻却被她品出不一样的味道。
一丝……独予她的,扭曲的庇护和偏袒。
在宁城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王太太是能护住她的唯一高墙。
一旦失去,她便无所遮蔽。
届时,林先生之流随时能将她拆骨入腹。
她耳廓发热,仰面和镜中的王太太无声对视。
眼中流露出连她自己都唾弃的痴迷。
王太太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驯服,转过身,用脚尖挑起她的下巴。
“不过,他倒提醒了我一件事。”王太太唇角微微上挑,“狗,也要认清谁才是唯一的主人。”
“谁允许你顺从他?”
王婉呼吸紊乱,脑中一阵眩晕,失控地想要起身亲吻面前的女人。
王太太没有让她如愿,脚搭上她肩头狠狠下压。
于是,她彻底拜倒于干娘裙下,感到一种堕落的安心。
她主动伸出手,颤抖着,解开了王太太旗袍侧边的盘扣。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臣服的信号,一个将自身痛苦与欲望的裁决权双手奉上的信号。
王太太纵容她动作,幽深难测的眼在她身上缓缓巡弋,像在端详一件驯顺认主的藏品。
床笫之间,她在王太太时而温柔时而暴虐的掌控下,感受到灭顶般的快感。
王太太过于熟稔她的身体,知道如何让她在痛与快的漩涡中下沉。
事后,王太太靠在床头,燃起卷烟,姿态慵懒如餍足的兽。
她将烟灰随意地弹进床边那只价值连城的祖传歙砚里。
它早已被当作烟灰缸用了多年。
情潮退去,王婉侧身假寐。
“我看婉儿今日,对你阿韫姐姐倒是避之不及。”她漫不经心开口,指甲划过王婉光裸的脊背。
王婉眸色一暗,下唇抵上齿尖。
想起陈韫那双总是过于专注的眼睛。
一个失势的画家,除了些捉摸不透的心思,什么也给不了她。
况且,陈韫接近她本就心怀鬼胎。
对她别有用心的人太多了,王婉实在疲于应付。
更让她抗拒的,是王太太将她推向陈韫的姿态。
就像把玩腻的玉饰随手赏人。
“没有不喜欢,”她蜷缩起来,将声音闷在枕头里,“只是葬礼上人多眼杂,女儿怕举止不当,徒惹闲话,丢了母亲的脸面。”
王太太嗤笑一声。
“我说过,”她微凉的手来到王婉脖颈处,虚虚地圈住,“无论她想对你做什么,顺着她。”
“母亲……”王婉低语,“她接近我别有目的。”
“我知道她是刻意接近你。”王太太贴近,呼吸喷在她耳边,“我想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