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土艳花(26)+番外
心中那股酸涩的妒意翻涌上来。
王太太竟然……真的会为了王仙儿如此?
她竟会为这个她亲手逼上绝路的“女儿”伤神?
她不甘心。
那自己呢?
若有一天躺在那里的是自己,她这永远高高在上的“母亲”,是否也会为自己皱一皱眉?
这念头让她感到近乎疼痛的快意。
第16章 第十六幕·铜雀春深
自王仙儿死后,王太太竟真的一连病了好些日子。
王婉为她通发时,在那头惯常乌黑丰茂的青丝间,竟真真切切地捉住了几丝刺目的银白。
这么多年的日夜相处,王婉对于王太太的心思也能揣摩个七八分。
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稳坐钓鱼台的人,不易流露出多少情绪。
就算偶尔有外露的情绪,也是表演的性质居多。
可如今,王太太却像戏台上唱倦了的优伶,潦草罢演,也懒得再描画那一笔笔的粉墨。
王太太竟然会因为王仙儿的死耿耿于怀?
王婉的掌心被她掐出无数半月形的印痕,深深浅浅,此消彼长。
还有一个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消息。
是府里一个曾被陈御买通、递过消息的女仆,为了讨好她,抖搂出来的。
王太太与陈御,竟有过一夕之欢。
得知这个消息时,王婉的一颗心几乎跳停,耳边嗡嗡作响,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半句话。
“有过一夕之欢。”
怎么会?
凭什么?
陈御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空有皮囊、卑劣下作的穷小子,连给她王婉提鞋都不配。
可王太太,她那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母亲”,竟然会允许那样的人近身?
她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
王太太免了她侍奉外客的职责,连对王先生的义务也一道勾销。
自她踏入王太太的帷幕之后,她那据说向来风流成性的干娘,竟再未新添入幕之宾。
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独一个了。
原来竟都是错觉。
她干娘胃口原来这样好,连馊了的剩饭都能入口。
恶心先是从胃里翻腾起来,随即,皮肤下像爬满了冰冷的妒意,最后,所有感觉都被受辱的怒火烧穿。
她僵在原地,近乎听见内在支撑的形骸在无声烈焰中哗剥作响,寸寸断裂。
应该是她的灵魂在颤抖、在叫嚣。
她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是干娘亲手雕琢、独一无二的藏品。
可如今,王太太竟用碰过陈御那种秽物的手,再来碰她?
这无异于将一件稀世珍宝与瓦砾收在一处。
林太太的话犹在耳边。
“王家的金丝雀笼子,从来不留过季的羽毛。”
当时她不以为然,此刻却如当头棒喝。
鲜花。
供台。
她王婉,和陈御,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不过都是王太太一时兴起的玩物,摆上桌,看腻了,便撤下去,碾碎了,再换一批新的。
那她这些年的小心翼翼,这些年的曲意逢迎,这些年的……病态痴缠,算什么?
一想到她辛辛苦苦、几乎呕出灵魂才在王太太这里挣得的一点“特别”,竟被陈御那种货色如此轻易地玷污、拉低到同一水平,她就气得几乎要发疯。
心口像是遭了一场不见血的凌迟,紧接着,又受了一场不见痕的噬咬。
于是,她开始不着痕迹地冷落王太太。
在赌气,也在试探王太太的底线。
然而,王太太对此的反应,是没有任何反应。
她照旧接受侍奉,照旧发号施令,对王婉那点细微的别扭和冷淡,仿佛浑然未觉。
又或者,是根本不在乎。
心里的恨意更甚。
王婉就像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砸进了一团虚无的棉花。
对方毫发无伤,她自己却因用力过猛而心魂俱震。
或许是王太太在惩罚她的幼稚。
也可能是她做得还不够出格。
王婉这时终于想起了陈韫,想起了干娘那句“无论她对你做什么,顺着她”。
好啊。
王婉心底扭曲冷笑。
“母亲,您不是让我顺着她吗?”
“那我就彻彻底底地顺着她。”
她倒要瞧瞧,若她真的与别人亲密,她那永远作壁上观的“母亲”,是否还能如此平静。
·
王婉主动邀请陈韫来府上,说是想请她给自己画像。
她那干姐对她一呼百应,准时赴约。
陈韫展开画布,准备好笔墨。
内室暖炉烧得正旺,空气里飘浮着催情香,气味幽微缠腻。
“阿韫姐姐,”王婉站在房中央,声音柔媚,手指灵巧解开自己洋装的纽扣,“我听说国外很多画,画里的女人都是不穿衣服的。”
“我上次陪干娘去洋人教堂,看墙上的画就是这样。”
“你也给我画这样的画好不好?”
衣裙应声委顿于地。
陈韫呼吸一滞,下颌绷成一道分明的线,目光惶然落向别处。
王婉却不允,赤足走近,只牵起她的手腕,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按上自己微凉的皮肤。
皮肤的触感如实传来,截住所有退路,让迷乱的心音无处遁形。
“你为什么不看我?”王婉语气是刻意营造的失落,“难道我的身体……不好看吗?”
“阿姐,”她倾身,唇瓣几乎贴上陈韫耳廓,吐气如兰,“你看看我。”
陈韫长出了一口气,胸膛起伏,没有回答。
看她这副强自镇定的假正经模样,王婉不禁在心里冷笑。
她长期在欲海中浮沉,岂会看不清陈韫眼底那簇压抑的、蠢动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