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土艳花(50)+番外
仿佛意图将她从往日的壳里剥出来,换一种活法。
又想起陈韫在院中浸洗她的衣物,那双执笔作画的手,在冷水中揉搓,指节冻得通红。
真是个痴人。
她却无能应对。
·
年关在寂静中来临。
今岁的除夕,只有陈韫与王婉二人对坐。
用过简单的年夜饭,陈韫去厨下烧了热水,伺候王婉沐浴。
王婉默然看着陈韫为她忙碌。
太多虚情假意、逢场作戏,反教她不知如何面对真心。
或许,身体的纠缠,是唯一能让她隔绝真心、免于交心的方式。
她沐洗完毕,未回自己房中,而是径直推开了陈韫的房门。
宅院太静,静得能听见往事在耳边嘶鸣。
她需要一点活人气息,需要一点切实的存在,来证明自己尚且存活,而非一缕无处依附的游魂。
屋内炭盆烧得旺,烘得一室暖融。
陈韫尚未安寝,正倚在床头,就着一盏琉璃罩洋灯读一本诗集。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目光相触的刹那,眼底那片惯常的冰雪似有消融,沉淀为更深邃的暗涌。
王婉走到她面前,手指微颤,解开了睡袍唯一的系带。
布料滑落,露出底下未着寸缕的躯体。
陈韫呼吸一滞,手中的书跌落在地发出短促轻响。
她垂下眼,视线从王婉身上移开,声音冷淡依旧:“你不必如此。我为你所做的一切,并非要你以此偿还。”
王婉向前一步,让陈韫避无可避。
她主动偎进陈韫怀中,手臂环上她的颈项,唇瓣贴近她耳廓。
“我愿意的。”声音很轻。
随即,她将脸颊埋入陈韫颈窝,轻轻蹭了蹭。
陈韫身体微僵,旋即收拢手臂,将她圈进怀里,手掌在她单薄的背脊上缓缓摩挲,却并无进一步动作。
“婉儿,”她叹息,气息拂过王婉耳畔,“我盼你知,我为你做这一切,只因...我心系于你。”
“你不必,如应付旁人那般,用身子来酬谢我。”
话音方落,怀中躯体骤然紧绷,随即轻轻战栗起来。
温热液体无声地濡湿陈韫的颈窝与衣襟。
王婉轻轻推开她,扭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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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王婉还是宿在了陈韫房中。
两人并卧于榻,锦被之下,身体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窗外月色朦胧,透过泛着雾气的窗描画她们的影。
王婉忽然想起去岁今夜。
那时她干娘深更半夜潜入她的房中同她欢好。
原本冷寂的冬夜,被两个女人低抑的喘息与肢体纠缠的细微声响,搅得燥热难安。
彼时,一位不速之客的影子掠过窗外,月光暗了一瞬。
身上的女人便恶作剧般加重了亵玩的力道,逼得她逸出难以自控的呻吟。
她立时明了对方的用意,配合着演出一场放浪形骸。
如今,门外客成了枕边人,门内人却已不在身旁。
“阿姐,”王婉突兀出声,打破沉寂,“我予你的那些东西?”
“放心,”陈韫的唇几乎贴上她后颈,声音含混,“王家气数已尽,此番,她再难翻身。”
王婉闭上眼,听着身后呼吸渐趋平稳悠长。
旧岁,悄然翻过。
第30章 第三十幕·锣鼓紧催
那股本已止息的风,不知怎的又卷土重来,势头比先前更猛、更急,不容人喘息。
此番,宁城这些惊魂未定之人,无一幸免。
自尽的、吃了枪子儿的、疯癫的、锒铛入狱的,比比皆是。
不知谁将风声递到了景城,言辞凿凿,说怎的些个豺狼披上人皮,上头就瞧不见了呢?
怕是上面的眼睛,也有些昏聩了。
此事非同小可,景城震怒,决议彻查宁城一切积弊。
尤重结党营私、官官相护之流,特地从上面遣了专员下来。
一时间,任你何等根基深厚、枝繁叶茂,也都被连根掘起,曝于烈日之下
王先生昔日贪墨舞弊的种种终于浮出水面,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连带周先生亦被牵连落马,官途尽毁,他想不开,便仰药自尽了。
多年苦心经营,最终为他人作了嫁衣——林先生显了神通,竟坐上了廉政局局长的位置。
周太太这些年来,借着娘家势力,替王太太行了诸多不便之事,如今在彻查的风头下,周家亦被一并清算。
丈夫身故,家族倾颓,周太太的天塌了,山也倒了,倚仗全无。
自身亦难逃罪责,等着她的是镣铐与铁窗。
官差破门而入时,她正对镜梳妆,预备着一场牌局。
手中那柄惯用的、柄上嵌了珍珠的玉梳,“啪”的一声,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眼看半生荣华、煊赫权势,转眼成空,残生竟要在牢狱中煎熬度日。
几番刺激之下,她竟是疯了。
李先生、李太太夫妇,亦因贿赂罪名入狱,家产悉数抄没充公。
宁城其余人家,但凡素日与王家往来密切些的,受牵连者不计其数,能自我周全者,寥寥无几。
王太太竟得以全身而退。
虽则王先生背后实是她操纵,所得贿银亦多用于打点她那两位兄长的关节,以保其官运亨通,再反哺自家。
然则徇私舞弊诸事,皆经王先生之手,他亦借此稳坐高堂,此事无论如何是洗不干净的。
王太太心思缜密如同不透风的罗网,将旁人皆网罗其中,自身反倒淤泥不染,不沾半分因果。
况她身上那些事,多由她那长兄一力承担,旁人自然也拿她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