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土艳花(58)+番外
王婉摇了摇头。
她不会走,因王曌葬在了宁城,她会在此守候。
但她也不会回陈韫身边,她已厌倦以色侍人。
“婉儿妹妹,”陈韫握住她手腕,力道之大,令王婉感到不适,“我为你做了这许多。”
那手冰凉,如同禁锢她的铁钳。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陈韫逼近一步,“不论用什么方法,定要将你留在我身侧。”
“我救过你的命,你理应报答我。”说着,她掐灭王婉指间将尽的卷烟,吻上她的唇。
王婉不曾反抗,任由干姐的吻撩拨起情潮。
某些方面,陈韫确与她那三姨极为相似。
这也自然,王曌与陈韫,大抵皆属王姓血脉中的佼佼者。
她是母亲的女儿,却无母亲的血脉。
而陈韫与王曌血脉相连,身上流淌着她母亲的血。
如今她吞食了母亲的心脏,她的身子里,亦有了母亲的血。
她们二人,理当亲密无间。
“婉儿,”陈韫的齿尖陷入她颈间肌肤,声音含混不清,“你欠我的,合该偿还。”
熟悉浪潮涌来,王婉意识一片空白,本能地将手指插进陈韫浓密的发间,魂灵却不知飘荡何方。
第34章 第三十四幕·断桥残雪
转眼又是一年。
王婉路过典当行时,在玻璃展柜里瞥见一件眼熟的物事。
她戴着黑色礼帽,黑色面纱垂至下颌,披着一身肃穆寒气推门进入。
掌柜迎上来,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了几遍,似探究这神秘客人的来历。
王婉径直开口:“劳驾,将那副耳坠取来一观。”
那是一对阳绿翡翠水滴耳坠,王曌生前常戴的物件。
王婉曾无数次为她佩戴这副耳坠,绝不会认错。
掌柜小心翼翼地从绒布衬垫上取下耳坠,推至她面前。
王婉托在掌心细看。
翡翠水色莹润,胶感十足,其中一只内里有个极细微的黑点,不仔细端详难以察觉。
光是看着,便能想见它悬于原主人丰润耳垂上轻晃的模样,衬得人贵气天成。
她母亲是个极沉静的人,步履安稳,少有环佩之声。
唯有床笫之间,才偶尔会摇曳出别样风情。
“姑娘好眼力,”掌柜见她凝神,忙赔笑道,“这可是当年宁城头一份的王太太戴过的旧物。”
“其他典当的首饰都已出清,独独这副耳坠。”
“一直在此,等候有缘之人。”
王婉唇角微弯,自顾自取下耳垂上那对宝石耳钉,将翡翠耳坠的银钩穿过自己耳洞。
“这副我要了,”她取出钱包,两指夹出一叠钞票,“多少?”
掌柜报了个数,她利落付清。
临行前,王婉心念微动,仔细问明了王曌差人来典当珠宝的具体时日。
许是难得遇上这般大生意,掌柜将日期记得分外清楚。
王婉在心中略一推算。
原来在她身陷囹圄、重病缠身之时,早在陈韫拿着血衣遗书去找王曌之前,她干娘便已开始变卖家产。
狱中那位名医,也是干娘请来的。
也就是说,不论陈韫去与不去,王曌都会救她出来。
时隔许久,她终于确认了这件事。
有些意外,却又仿佛理所当然。
她天生便觉得母亲终究会怜爱自己的孩子。
即便偶施惩戒,最终也会原谅她,重新疼惜她。
只是,此刻确认了这事实,她只有伤感。
王婉走出典当行,抬头望了望高远的天际。
几粒雪沫被风卷着刮进眼里,她忍不住眨了眨眼。
下一瞬,泪水被北风冻得冰冷,沿着同样冰凉的面颊滑落。
·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窗上凝着的霜花被融成水珠,一道道滑落。
王婉推门而入时,陈韫停下了手中的画笔,目光下意识扫过墙角那个樱桃木画具箱。
箱中有一把保养得极好、锋刃雪亮的裁纸刀,她使用时总是分外仔细。
她看见她的婉儿妹妹耳垂上,晃动着那对绿得浓艳欲滴的水滴形翡翠耳坠。
记得归国后初次登门拜访,她三姨戴的正是这副。
屋内的暖意仿佛瞬间被门隙间灌入的寒气冲散。
陈韫放下画笔,走到王婉面前,手径直伸向那对耳坠。
她觉得那颜色浓艳得刺目。
王婉察觉她的意图,侧身避开。
“你还要惦念那个死人到几时?”陈韫再次逼近,手急切地在她身上探寻。
王婉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那张素来苍白的脸上顿时浮现五道红痕,异常清晰。
陈韫似被这一掌打得清醒了些。
那双本就淡漠的眼,此刻更像覆上一层终年不化的积雪,只远远看着,便觉寒意侵骨。
她收回手,垂眸道:“是我失态了。”
陈韫想不明白,王曌那般对待王婉,为何对方仍能如此死心塌地。
当初,王婉离她而去,回到她三姨身边。
无数个夜晚,嫉妒与怨恨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
以至于,她驱车撞死了她的三姨。
原本,她还想留有一线余地,毕竟她的母亲是自尽而亡。
是王婉,让她彻底断了这念想。
只要王曌活着一日,她便永远无法真正占有她的婉儿妹妹。
即便对方委身于她,心里念着的,终究是另一个人。
那么,若她三姨死了呢?
王婉是否就只能回到她身边?
毕竟她待她那样好,还救过她的命。
可结果,即便王曌已死,王婉人在她身边,心里装的,却还是那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