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土艳花(61)+番外
他猛地抬头,对上她的目光,指尖开始发冷。
当初迎娶沈清荷时,便听说了她与王家三小姐的旧事。
“怎么?”王贵春轻笑,“舍不得了?”
他嘴唇翕动,最终只挤出几个字:“……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她语气转淡,“三,你我不同房。”
他没应声,艰难点头。
改姓是背弃祖宗,献妻是丧失人伦,不同房更是彻骨的轻蔑。
这三个条件,样样诛他的心。
她踱步至他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的茉莉头油香气。
“这笔交易,你可想清楚了?”
他想起了日渐窘迫的家计,想起了自己被现实消磨殆尽的抱负。
“……想清楚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如秋日枯草。
·
雨已经止住,归家的路显得格外长,肩头水渍被体温蒸干。
那扇熟悉的木门就在眼前,他的手抬起,却在触及门板前顿住。
清荷……他那温柔顺从的妻子,若知晓他竟要以她为阶……
开弓没有回头箭。
最终,那点出人头地的渴望,压过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带着潮湿霉味的寒气,终是推开了那扇门。
沈清荷正坐在灯下缝补他的旧衫。
昏黄灯光勾勒出她单薄肩线,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温顺:“先生回来了?”
他应了一声,脱下的外袍带着冷雨的寒凉。
她起身接过,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冰凉。
她蹙了眉,去握他的手:“手这样冷,我去沏盏热茶来。”
他却反手抓住她的腕子。
那腕子细瘦,稍用力便能圈住。
“清荷,”他声音低哑,“我心中抱负,你可知晓?如今这般困守书斋,你可知我心里苦楚?”
她怔了怔,柔声道:“教书育人,是正经营生。如今这般,便很好。”
“不好!”他骤然提高声音,甩开妻子的手,“我满腹经纶,难道该一辈子困在方寸之地,教些无用的书?”
“处处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这就是你说的好?”
他这妻子,从未懂得他的抱负。
她被他推得踉跄,扶住桌沿才站稳。
眼中掠过一丝惶然,却仍试图安抚:“是我无用,帮不上先生……”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气已缓下来:“不怪你。只这一次,你若肯帮我,我必铭记于心。”
“我能帮先生什么?”
如今沈家这番光景,她还能帮上什么?
“陪我去王家一趟。”他盯着她的眼睛,“只需见一面,三小姐便答应为我谋个前程。”
听到“王”字,她脸色霎时白了,指尖揪紧衣襟,微微发起抖来。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过往,此刻如潮水般涌回。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感受到她单薄身躯的颤抖。
他放软声音:“别怕,我陪着你,只是见一面,不会有事的。”
她伏在他胸前,眼泪无声浸湿他青布长衫的前襟。
许久,才极轻地点了点头。
第36章 番外一·雷霆震怒
夜色如浸透的旧墨,细雨斜织,将青石路面染得深暗。
沈清荷紧攥着丈夫的衣袖,指节绷得失了血色。
脚步声在空旷巷弄里格外清晰,她步履踉跄,鞋底几次打滑,身前的人却始终未曾回头搀扶。
王府偏门虚掩,似一张沉默的嘴,在暗处悄然张开。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立在门前,沈清荷如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再难挪动半分,身子抑制不住地轻颤。
杨公子终于转身,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仍牵着她,熟稔地穿过庭院,走向王贵春的厢房。
夜露湿重,二人走得极缓。
这迟缓,足以令沈清荷将那些不安的往事,一帧帧在心头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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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始终不解,王小姐为何对她执念至此。
王小姐姿容出众,轻易便可倾倒众生。
而她沈清荷,不过中人之姿,何德何能令对方如此挂心?
当年女高同窗,王小姐初时示好,曾让她以为觅得知己。
直至那日,她无意踏入王小姐宿舍,撞见对方正对着她的小像行不齿之事。
她满面羞红,夺门而逃。
这等贵族女学,宿舍皆是单间,她能自由出入,原是因王小姐曾同她互赠钥匙。
彼时她心存侥幸,以为王小姐不过一时糊涂,在其温言哄劝后,仍与之往来。
直到被带回王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指认为“爱人”,沈清荷才终于下定决心,要与此人断绝关系。
纵是王小姐一厢情愿,那番死缠烂打与种种不堪手段,也已远超她所能承受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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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如潮水漫上,将她带回那个昏沉的午后。
她在宿舍休憩,不知为何头脑晕眩、四肢绵软,鹅黄色棉布寝衣被薄汗浸湿,黏腻地贴在后背。
朦胧间,门轴转动,发出细响。
她眯着眼,见一个熟悉身影悄然潜入,着女校统一的蓝阴丹士林旗袍。
不会是旁人,定是王小姐。
钥匙虽已收回,对方定是另配了一把。
她为何如此昏沉?
只因午后跑步归来,饮了同窗赵小姐递来的水。
那时无人携带水具,赵小姐唇瓣干裂,却将水尽数让予她。
她当时还心怀感激。
此刻想来,那水的滋味有些异样,带着错觉般的涩。
思及此处,她僵卧榻上,紧闭双眼,一动不敢动。
随后,她感到那人脱去鞋履,悄然上榻,钻入她的衾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