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土艳花(8)+番外
她生得富态,保养得宜,皮肤很白。
说是肤如凝脂,往难听了说,倒像一大块白花花的肥肉,显得油腻。
或许是上了年纪,毛发稀疏,头发淡淡的,眉毛也淡淡的。
可她又不爱装扮,只稍稍描了眉形,勉强能看出眉毛的样子。
一双鱼泡眼显得无辜而慈悲,面部饱满到不见皱纹,额头极高,到眉毛约有四指距离,下巴微微翘起。
其他五官平平,没什么值得称道,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总之,周太太这个人的长相,没什么可说道的。
周太太周身的颜色总让人想到佛堂,佛神佛像、香炉香灰。
平日里总爱穿开襟的针织衫,周身都是一股子檀香味儿,瞧着就是个礼佛的人。
说起来她出身宁城名门,家底殷实,又嫁了个官途坦荡的先生,生活本该美满。
可惜的是,周太太有个秘而不宣的毛病——不孕。
这消息还是李太太传出来的,而李太太又是从钱太太那里听来的。
不过李太太传话时还带了个好消息:周先生对周太太一往情深,既不纳妾,也不在外拈花惹草。
在这方面不受气,周太太也算活得幸福。
夫妻俩伉俪情深,让女人们听了都好生羡慕。
因此总有些“野鸡”爱挑周太太的刺,说她占着茅坑不拉屎。
自己不能生就算了,也不给她们这些人让位置。
要不说周太太是个好性儿的,这些话传到她耳朵里,她也不过是一笑置之。
周太太心善。这些年来,几乎所有人都明里暗里给林太太脸色看,唯独周太太待她和气,颇有些爱护的意思。
所以别看林太太平日里疯疯癫癫的,一副谁都不怕得罪的样子,对周太太却是毕恭毕敬。
周太太说话,她还是要听的。
周太太解了围,王婉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周太太一眼。
李太太用鼻子哼了一声,也没有说话。
一直将太太们都送到大门口,看着她们各自上车,王婉深深鞠了一躬,朗声道:“再来。”
而后站在门口,目送着车队远去,直到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阿韫姐姐还不走,”王婉转身看向身旁的陈小姐,“莫不是阿姐舍不得我?”
两人这些日子熟络了许多,说话也随意起来。
“今日你受委屈了。”陈韫抓起王婉的手握在掌心。
“无碍。”王婉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过几天就是仙儿姐姐生日,”王婉后退一步,眯着眼笑,“韫姐姐到时候一定来的罢?”
“自然。”陈韫点头。
“那我们到时候再见面。”王婉朝陈韫略一欠身,逐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不是因为有王太太示意,她跟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干姐姐”着实没什么可聊的。
偏偏人家殷勤得不得了,嘴上说是来拜访三姨,隔三岔五地就往她屋里钻,姐姐妹妹叫得亲热。
“那我就先告辞了,”陈韫的目光从王婉脸上移开,“妹妹保重。”
说完,她大步走向旁边等候已久的司机。
车辆启动,陈韫最后朝大门口望了一眼。
王婉仍好端端立在那里目送她离开,脸上挂着亲切笑容。
李太太的形容很准确,她婉儿妹妹水仙花似的,亭亭玉立的清丽端庄。
无需依托浑浊土壤生存,清水白石即可生根,绝尘脱俗。
不过在法国学画时,陈韫曾听人提起过,水仙花似乎是有毒的,香气能致人眩晕。
陈韫接近王婉当然有自己的目的。
她曾听母亲提起过自己这位三姨青葱岁月的光辉往事,也看出来自己这位干妹妹和她干娘之间。
关系并不清白。
第5章 第五幕·烛影摇红
暮色四合,王府灯火通明。
琉璃盏映着晃动的烛影,西洋吊灯洒下金粉似的光晕,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
宁城的太太们,茶足饭饱就容易无聊,喜欢搞些什么高级宴会,凑在一起说说闲话,于暗潮涌动之中互相交流信息,打探些秘密,扒高踩低,趁机摸一摸各自的底儿。
这才是宴会的精髓所在。
王仙儿的生日宴,终究成了宁城名利场的又一处戏台。
王先生切蛋糕时心不在焉。
银刀划过奶油,三两下分好蛋糕。
他嘴角噙着礼节性的笑,眼底却空茫茫的,未等蜡烛燃尽便寻了个借口离场。
王家这三口人,王先生、王太太,还有这位王小姐,像戏台上三尊描金绘彩的木偶。
各演各的戏码。
王仙儿今日穿了身樱粉洋装,站在一群珠光宝气的小姐中间,不算顶漂亮,却也绝不难看。
富贵人家的小姐,美丽原是用绫罗绸缎、珍珠玛瑙堆出来的,若真养出个丑女儿,倒要叫人疑心这家人的财力了。
她生得白净,个头适中,身段匀称,钢琴舞蹈绘画都学过些皮毛,样样通,样样松。
人生一路顺风顺水,不好不坏,像温吞水煮着,掀不起波澜。
唯一算得上“坏”的,是她那蜜罐中被腌入骨的脾气。
是王太太宠出来的骄纵、王先生懒得管的任性。
王婉原来曾听王家的老仆人,那位说起来算是她远房亲戚的刘婶提过。
说不知多少次撞见王小姐在房里撕扯衣料、摔砸物件的疯模样。
谁不知道王先生脾气好?
又有谁见过他发脾气?
但偏偏被他这个女儿气得砸过一套名贵的青花茶具。
多不省心的女儿。
王婉在这个家里,明面上是干女,暗地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