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将皆为裙下臣(59)
其他人显然也没将醉鬼放在眼里。
“新来的吧,在醉花坊闹事,扫兴。”
“也不能这么说,好久没看人被拖出去了,多有意思。”
“诶,那小娘子。你客人估计是要被拖出去了,不如你来陪我喝两口?”
醉花坊开门迎客,成日里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碰到闹事的更是家常便饭。
根据以往经验,不等那人走到乔惟跟前,就该被坊里的打手拖走了。
打手们也确实闻讯而来。
可今日与往常不大一样。
醉鬼手里提着酒壶,他当然听见周遭的风言风语,心底不由发怵,但很快就被酒精盖了过去。
输人不输阵。再说,他是花钱的,还能为了个卖身的弄死他不成?
这般想着,他高举右臂:“老子喊你呢,没听见吗!”话音落,酒壶狠狠砸下。
一声脆响,满座寂静,只余几声惊呼格外明显。
就见是酒壶远远摔落,碎得满地都是,但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杯盏一同滚落在侧,裂了大半。
正是这个杯盏打偏了酒壶。
醉鬼手里一空,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谁!谁坏大爷的好事!”
“我。”
身着锦衣常服的高大身影立在乔惟身前,将她挡了个结实。
墨痕惊讶地低呼一声:“将军,怎么是……”
周世臣蹙眉,低头看着矮他一大截的男人,问:“你还有话说?”
常年行军练武的人肩宽高大,压迫感岂是常年温柔乡里浸泡的酒囊饭袋能比。
登时把那醉鬼的酒意都吓走了三分,正好打手上前把已经腿软的人请了出去。
其余人也不敢再看,只得接着奏乐接着寻欢,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周世臣仍然背对着乔惟,犹豫了片刻,突然对墨痕道:“这种事常有发生?”
墨痕先是有些受宠若惊,随即忙反应过来周世臣的醉翁之意,温顺道:“坊中常有,为难到姑娘头上是第一回。”
周世臣颔首,心下一松。
紧接着就听乔惟的声音不冷不热自身后响起:“我能应付。”
“我知道。”周世臣手不自觉握紧,犹豫半晌,才低声道,“是我多事了。”
他这般小心谨慎,倒是让乔惟的咄咄逼人显得格外刻薄。
但乔惟没办法。
对她表露过好感的人有,与她披心相付的人有,甚至连未婚妻她都是有过的。
唯独周世臣与他们都不一样。
乔惟不得不承认,纵使是她,面对周世臣也生出一股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可奈何。
于是只得对他刻薄起来。
“大爷是要听曲,还是喝酒?”
周世臣听到这一声“大爷”心下一紧,也说不好是苦涩还是什么,只顺着她话说:“……若想与你说说话呢?”
乔惟抱着琴,恭敬地朝他行礼:“请。”
并给了墨痕一个眼神。
墨痕迟疑地起身跟在二人身后,发现乔惟并无其他异议,便知晓这就是她的意思。
包厢不算大,胜在一应俱全,外头莺歌燕舞也不显吵闹,是个说话的地方。
周世臣一直低头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映,鼻尖仿佛萦着一股梅香,从左来往右去,如此反复,最后那缕梅香落在他身前,隔着一个圆桌的位置。
乔惟笑问:“听什么曲子?”
“听曲子?”周世臣缓缓抬起头,就撞进乔惟那双眼中。
她单手撑着脸颊,似笑非笑盯着他看,眼里的调侃快溢出来,哪有一点要去拿琴的意思。
原来是耍他。
……耍他做什么呢。
她一定很得意吧。
她乔惟只需勾勾手指,他便如蒙大赦地屁颠屁颠凑上来摇尾乞怜,心甘情愿地给她探听情报。
就像从前那样。
她还是乔扶砚的时候,不过是冒雨夜访将军府,马车坐着、纸伞撑着,青衣不染尘,只鞋面上沾了些许泥污。
轻轻巧巧地说一句:“周将军,你可愿辅佐太子?”
他那时很有骨气的拒绝了。
第二日,向东宫送去了投诚信。
乔扶砚或许以为是周世臣的权衡利弊,还将他当个人使唤。
那乔惟呢?
这般对他,不就仗着……
仗着他自己犯贱么。
“方才周大人英雄救美的戏码很好。”乔惟身子微微后仰,“是我不解风情了,给您道歉。”
“……你认为是戏码?”周世臣蹙眉。
“是什么不重要。”乔惟打断他,“重要的是,周大人今日前来,不会只是为了叙旧吧?”
周世臣确实揣着东西来的。
可他见乔惟这副势在必得胸有成竹的模样,偏有生出几分逆反心思。
“倘若我说,只为叙旧呢?”
乔惟思索片刻,道:“送您出门?”
周世臣一噎:“我是客。”
乔惟笑容灿烂:“可我也不卖身。”
墨痕在一旁看着,默不作声地喝了口茶,默默腹诽:
将军啊,干什么与她拼口舌?
您又不是文官出身……
乔惟翩翩起身,刚往外跨出一步,木凳与地面划出一道声响。
不过不是她脚边的凳子。
周世臣攥住她的手腕,道:“我有刘敬远与醉花坊的消息。”
再不说恐怕真要被送客了。
乔惟看了眼被攥紧的手腕,没吭声。
周世臣忙像被烫般收回手,闷声道了句抱歉。
“我只是想去拿个琴。”乔惟勾唇,似是满意道,“不卖身,卖卖艺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