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千秋(12)
窗外传来更鼓声。
四更了。
林曦吹灭灯,和衣躺下。但她没睡,眼睛在黑暗中睁着,耳朵捕捉着院里的每一个动静。
二、清晨的访客
天刚蒙蒙亮,庄子外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辆,是三四辆马车。车轮碾过黄土路的声响在清晨格外清晰。
林曦立刻起身,推开窗。
院门外,三辆青篷马车停着。打头那辆马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管事,穿着深蓝色绸衫,手里捧着本册子。
是将军府的人。
但来的不是周氏,也不是刘妈妈,而是外院总管沈福——沈屹的心腹。
“大小姐。”沈福在院门外躬身,“老爷命小的来送东西。”
林曦挑眉。
她没想到沈屹会亲自过问。
“沈总管请进。”
沈福带着四个小厮进来,每个小厮手里都捧着锦盒。他们将锦盒放在正屋桌上,一一打开。
第一个盒子里是那对红珊瑚盆景,流光溢彩。
第二个是翡翠头面,水头极好。
第三个、第四个……都是嫁妆单子上记录的贵重物件。
“老爷昨夜清点了库房,找到了大部分。”沈福恭敬道,“还缺十七件,老爷说按市价三倍赔偿,这里是五万两银票。”
他又递上一沓银票。
林曦没接。
“父亲……可说了什么?”
沈福犹豫片刻,低声道:“老爷说,委屈大小姐了。周氏……夫人禁足三月,二小姐罚抄《女诫》百遍。老爷还说,这庄子既是先夫人留给您的,就安心住着,缺什么直接跟账房支取。”
惩罚不算重,但态度明确——沈屹站在了她这边。
至少暂时如此。
林曦这才接过银票:“替我谢过父亲。”
“还有一事。”沈福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老爷让小的转交。”
信是沈屹亲笔,字迹刚劲:
“清辞吾女:往事已矣,望你珍重。庄子偏远,已拨家兵十人护你周全。另,京中流言四起,李侍郎府退亲之事已定,勿念。若有难处,可随时归家。”
落款是“父屹”。
林曦看完信,沉默片刻。
沈屹这封信,有愧疚,有关切,但更多的是撇清。他拨家兵来,既是保护,也是监视。那句“可随时归家”,听起来更像是警告——别在外面闹得太大。
她将信折好:“沈总管,替我回父亲,女儿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心。至于家兵……”
她抬眼:“庄子小,住不下这么多人。请父亲收回成命,有陈大哥他们足够。”
沈福一愣:“大小姐,这……”
“就这么回吧。”林曦语气坚决。
她不需要沈屹的眼线。这个庄子,必须完全在她掌控之中。
沈福见她态度强硬,只得应下,带着人离开了。
马车走远后,赵嬷嬷忧心忡忡道:“大小姐,您这样驳老爷面子,万一……”
“他不会在意的。”林曦看向那些锦盒,“他在意的,是我手里的把柄不要闹大。我越独立,他越放心。”
她走到锦盒前,一件件查看。
都是真品,保存完好。周氏这次没敢耍花样。
“嬷嬷,把这些收好。”她挑出几件不显眼的玉器,“这几件明天拿去当铺,换现银。我们要修庄子、雇人、买种子,处处都要钱。”
“是。”
“还有,”林曦想起什么,“让陈大哥今天去趟城里,打听打听,京里有没有脸上带疤的男人,三十岁上下,身手好的。”
赵嬷嬷一惊:“大小姐,您怀疑昨晚那人……”
“防人之心不可无。”
三、庄子的新生
工匠们天一亮就开工了。
围墙先修,用的是青砖,一人高,墙上插着碎瓷片。正屋翻新,屋顶换新瓦,门窗重新打造。后院建了仓房和马厩,前院清理出一片空地,准备做晒场。
林曦也没闲着。
她带着阿丑在田里走了一圈。五十亩地,二十亩靠近清河,是上等水田;三十亩在山坡上,是旱地。
“阿丑,你爹懂种地吗?”林曦问。
阿丑点头,在地上写:“爹是庄户人,什么都会。”
“那你知道这些地为什么荒了吗?”
阿丑眼圈红了,写道:“闹鬼,没人敢种。”
“不是鬼。”林曦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是人。”
她将土在指尖捻开——土质很好,但杂草根须盘结。长期荒废,地力其实在衰退。
“陈大哥,”她叫来护院头领,“去村里雇人,要懂农事的。工钱比市价高两成,但有个条件——得住到庄上来。”
“住庄上?”陈护院不解,“村里人怕闹鬼,恐怕……”
“告诉他们,鬼已经除了。”林曦指了指井口,“我从井里请了道长做法,以后不会再闹。”
这是最好的借口。
阿丑听到“鬼已经除了”,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
陈护院将信将疑,但还是去了。
午后,他带回五个人。
三个老汉,两个中年汉子,都是村里最穷的佃户,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敢来。他们战战兢兢走进庄子,看见翻修的房屋、忙碌的工匠,又看到井口贴着的“镇邪”黄符(林曦让阿丑临时画的),才稍稍安心。
“见过大小姐。”五人跪下磕头。
“起来吧。”林曦坐在院中石凳上,“我这里的规矩简单:好好干活,工钱按时发。偷奸耍滑,立刻走人。你们可愿意?”
“愿意!愿意!”五人连声道。
“那好。”林曦让赵嬷嬷拿来纸笔,“签契书。”